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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秋似月感受到了极强的风力。
  刚刚不是还在飞机之上?现在倒是搞笑,这风大的,像是在机舱之外。
  最近梦做的比较频繁,她有些习惯了。此刻她在秋似月的脑海中定了定神,她站在船舱的甲板上,前方的直升飞机搅碎了风声,温渟正跟在她的旁边。
  “月月。”
  身后江声突然唤了一声。温渟明显有一瞬间的停滞。只是底下众目睽睽,江声叫她,或许是正事。
  她缓缓走下去。
  江声低声道,“要结婚的消息,是我散播出去的。因为我打算向你求婚,在你回来以后。”
  秋似月一滞。
  她万万没想到,昨夜的对话竟是江声计划好的。她擡头看向江声,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愠怒。
  “你明知道我想得到我姐的录像。但是你偏要用这个来跟我做交易。那之后,你觉得,我还会和你在一起?”
  江声被刺得眼睫猛眨,失神地看向前方。可他转而听到周边的风声,忽地笑了。
  就当做没听见。她的声音在风中消散了。
  他握上秋似月的手。
  “我会早点来这里,等你工作结束,接你回去。”
  他柔情地对秋似月笑了笑,完全忽略掉她错愕的脸,向船舱口走去。
  在外人看来,两人是标准的舍不得分开,正在惜别的情人。
  秋似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恶心到。江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自说自话。
  她很快劝说自己忘记这段,或许真的是风太大了,江声没听清。他或许是误解了。
  只是这样想了以后,她嗓子眼像是吞了一个苍蝇,咽下去嫌恶心,不咽卡在那,就像还有个事情后患无穷一般。
  这一次,拍摄团队沿用的是之前其他国家曾经盘踞过的未拆基地,所以无法直接到达那处,只能在船上乘坐直升飞机。
  她和温渟挨着坐,刚想和他吐槽一下自己胸中的郁结。
  结果,那条鱼坐在那鼓着气,半天一句话都不说?
  又生气啊。
  这一安静,就是一路。直到他们跳伞,拿空投,温渟明明不熟练,但也坚决不接受她的帮助。
  还挺有骨气。秋似月看他故意拉着脸的模样,有点想笑。
  这个季节的南极风雪极盛。极夜还未开始,只是白昼很短,黄昏很长。他们落地的地点距离基地还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风雪才能抵达。
  群体中,秋似月的野外生存能力最丰富,所以站在了队尾,温渟就在她的前方。只是前面每次报数的时候,温渟都会认认真真回头,确认她还跟在身后。
  这一刻只觉得世界再无纷扰了。
  “温渟!”
  她试着在风雪中叫了一声。
  她身上的绳子被扯动了一下,但前面的人却未回头。
  她改换套路。
  “哎哟!”
  温渟秒回头。
  秋似月趁机大跨一步,捉住温渟的手。低下头去。她再擡头时,温渟一脸怔愣,面罩下的脸爆热起来。
  秋似月在他的掌心落下虔诚一吻。
  她身后,黄昏已经降临。她混在暗蓝色的冰川中,向着温渟的世界压下来。和周边的风雪一遭,美得惊心动魄。
  **
  极地的拍摄生活枯燥,单调。
  虽然团队的主要活动是拍摄,但是水星球派秋似月来参与,也是为了推进实验室现有的极地微生物实验。
  由此,除去采样之外,秋似月大多数的时间需要留在实验室完成阶段性实验,将结果整理好发回给水星球的研究中心。
  只是拍摄团队那边也需要一个水星球的一位专业人士,帮忙辅助纪录片的顺利进行。秋似月和温渟两人熬了几天大夜,给团队编了个出行安全手册,还有秋似月专门为温渟写的拍摄重点。
  能看得出,温渟消化的很好。在纪录片的拍摄这块,飞快得到了祝锦骁的青睐。
  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有一件事情温渟没想到。
  来到南极以后,工作忙碌到他几乎没和秋似月说过一句话。
  所以在这天夜晚来临之前,温渟跟随拍摄团队回到基地。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回来了?”
  秋似月站在餐桌附近,正在分发着手里的东西。她擡头笑,“昨天大家都说冷,我这几天闲得时候把这个企鹅皮毛暖贴升级了一下,我自己做的,你们试试。”
  “哇,”团队中的一名女生许静惊呼,“月姐,你这简直救命……但是你这是真鹅毛吗,你啥时候去偷猎了吗?”
  许静说完,眼神做贼似的往两边瞟,手挡住嘴漂移到秋似月旁边,低声严肃道,“放心月姐,组织受了你的大恩,会为你保密。”
  “噗。”
  团队中的几个人都被她偷偷摸摸的模样逗笑。
  秋似月被她可爱到,大笑了一会解释,“放心啦,是仿真的企鹅皮毛。我一直在研究一种特殊的纤维,密度已经能达到企鹅皮毛的程度,里面其实很简单,就是普通的暖宝宝,只是外面的一层包裹,可以让热度维持更久。”
  祝锦骁翻看了一会,点头道,“现在快到极夜的时期,每两三个小时就要躲避风雪。有了这东西大家都能心安点。谢了。”
  秋似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个笑容,明晃晃地“可别夸我受不起”。
  景娴走到秋似月面前,“你自己的呢?”
  “哦。”秋似月将自己怀里的那块举了举,“这里。”
  景娴脸色稍缓,点头。
  出乎秋似月的意料,景娴伸手,将她的那块拿了过来,前后左右翻转。
  “这个部分的毛长短不一,会不会影响保暖性?。”景娴贴心地笑着,“你不常出门,更应该仔细检查。”
  秋似月翻看起来,还真是。
  于是对着景娴感激地点了下头。
  景娴又道,“仔细改完,记得拿给我再检查一下。”
  秋似月有些怔愣,景娴,她竟然是如此细致的人吗?
  她是怀疑暖贴的质量吗?秋似月有些疑惑。擡头,景娴的眼神正在屋子周边随性地乱转着,丝毫没有关注自己或是其他人的暖贴。
  难道是,景娴只关心自己的暖贴?秋似月很是不解。
  许静大大咧咧,还在玩着新玩具。她摸着滑溜溜的暖贴,挤到秋似月跟前,“哎月姐,企鹅毛这么长吗,我一直以为它们硬邦邦所以是秃的……”
  许静走上前,和秋似月景娴一道去角落里详细探讨企鹅的皮毛去了。秋似月被围在中间,说得满面红光。
  来到这里后,她很热情,话也多了不少。
  温渟瞥过祝锦骁这头。那人脸上还带着一脸骄傲又安心的余韵。
  ……祝锦骁和秋似月的关系,温渟就没看懂过。
  这夜,外头尽是风雪。团队里的其他成员已经睡了。
  秋似月惯常做实验到很晚。
  今夜有些特别,秋似月什么也没做,安静地坐在实验室里调试投影仪。没等多一会,果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她雀跃地向门口冲去。拉开门,裹住温渟的腰,转了一圈,进门。
  温渟笑,捏她的脸,“心情就这么好?”
  她秒收笑,“哪有。”
  温渟提醒她,“今天下午,是谁和许静景娴他们说了两个小时企鹅毛发的精密之处啊……”
  “科普一下嘛,大家都来拍企鹅纪录片了,总是要有基础知识的嘛~”
  温渟笑,“那是谁当初对着我说‘来企鹅馆实习,连最基础的企鹅类型都分不清楚,回你家农田刨坑去吧!’”
  秋似月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
  头埋在他胸部,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觉得好开心啊。来到这里,感觉这才是我原本就应该过上的生活。这里的空气好凛冽,所以特别清新。”她道,“我很开心。”
  温渟何尝不懂。
  从在虎鲸馆遇上她开始,到两人被下放到水帘洞,温渟一直看她在鼓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看就与工作无关。那时,温渟闲来无事在网上搜索她的名字,实在叫他惊讶。
  【天才的沉寂。】
  【生物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这样陨落。】
  【秋似月学者提出,利用特殊的骨灰提纯技术,或能固碳……这一言论引起轩然大波。】
  关于骨灰提纯这段,温渟还看到了些额外的事情。
  江声在游轮party上,提到过的,第一次见到秋似月的论坛。
  一张照片在报道之上,秋似月被人逼问到了角落里,她正在回头摆手,像是在进行挣扎。
  温渟叹气,她讨厌出现在公众之中的。
  他捂上秋似月的脑后,将她按在座椅上坐下。
  “你参与纪录片的拍摄,名字和脸注定要出现在公众之中。不再害怕了吗?”
  秋似月的眼迷茫了几分。
  是害怕的。她想。
  究竟害怕什么呢?过去那些黑暗的时光,再次被翻开?
  好像不是。
  从小到大已经被翻过无数次了,翻烂了。在某个时间点以前,她从未惧怕过。
  那是在秋似阳死以前。
  那年秋似阳泼在那无赖同学身上的粪也激到了她的身上。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臭,她兴奋。
  她在兴奋中,被秋似阳拽着,跑向了远方。
  那里只有秋似阳,无论她说什么,都会站在她这边的秋似阳。
  思绪落在这里,她好像又回到了被人认出那天,水帘洞的喷水池附近。那天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其实,她记得最深的,是绕来绕去找她的那个身影。
  “也是怕的。”
  她声音很清脆,像是黑暗中在地板上洒了一把玻璃珠子的声音,轻灵又悦耳。温渟听得出她心情很不错。
  她道,“但似乎感觉,会有一个人在我和他骂人的时候,他会跟着我一起骂,然后狠狠帮我数落对方就是个脑袋残缺的傻叉。一想到这个,就感觉那些声音,也没那么恼人了。”
  她看着温渟,在笑。
  温渟不熟识以前的她。但人没见过,许多事情大抵是能推断出来。嘴巴上的硬或许是想少一些麻烦,秋似月的行为,从初始到最终,从未真的想过要为难谁。
  所以现在笑盈盈的样子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吗?
  温渟也笑,那问题的答案变得不再重要。外面是灰白的风雪夜,他觉得,距离她,又近了一步。
  已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