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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似月用实力证明,温渟不全是胡说。
  她的确有些醉了,但只是犯困,不至于昏过去。回酒店的一路上温渟抱得很稳,一点颠簸都感受不到。
  秋似月半梦半醒间偷笑一番,他现在走路姿势,是不是鬼鬼祟祟迈不开腿啊?
  还没得到答案,她就睡过去了。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有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她舒服地翻了身,听见人对她说晚安,随后是关门声。
  心中有某种莫名心安的熟悉情绪荡漾开,秋似月歪斜着睡去。
  不知道又有哪扇门被打开。她再次陷入梦境的深海中。
  和上次相比,这一次环境大变。
  梦中她一身水星球员工的工作服,和上一次一样,站在水星球的行政办公大楼里。二十几层的窗子偶有开着的,吹过来的风已有凉意。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表,现在是24年,十月八号,早上七点五十二分。她微微皱起眉头。
  脑内的秋似月忍不住感慨。这梦实在是跳跃,上次还是五月份,现在直接来到五个月后。也不知道跳过的这五个月里是否有什么关键信息。
  思索间,秋似月来到对应的办公室门口。手刚扶在门把手上,办公室里站着几个人,正在房间中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没,今天的实习生里有个特别帅的。叫什么来着……”叫做靳蓉蓉的女生一脸花痴。
  旁边那位叫乔麦林的同事不经心地听着对话,掐着自己的指甲,不屑地阴阳怪气回击,“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分到了海蜂手底下。”
  几人迷之微笑无言对视。几秒后,爆发出心有灵犀的低笑声。
  海蜂,海疯……说得似乎是她,这外号她有所耳闻,不过就是她实验要求严格了点,规则制定的多了点,数据小数点要求多了点。背后被腹诽,不是什么大事。她打算进去,切断他们的对话。
  “哎你们有听说吗,”乔麦林突然坐直,声音里带上了点兴奋,“海蜂当年放弃了一个巨好的科研项目来咱们这个小庙的。好像说是因为,她毕业那年,她姐死了。”
  秋似月停住了脚步。屋内气氛沉下来。这话题禁忌又私密,大家对视几分,都知道不该聊,但无人出声阻止。
  乔麦林瞧着众人静默,一脸兴奋,“不信?你们去搜新闻啊,当年她姐从深蓝楼上跳下来,顺带把死而复生实验给扯下水了,惹出老大动静……哎你说她姐死得也真不是时候,是不是也就不能来咱这儿折磨我们了……”
  哐地一声。秋似月把门踹开了。
  屋内几人皆是一震,都愣住了。秋似月阎王似的站在门口,室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像点了xue一样没动弹,心里发慌……眼前,她平静地盯着几人,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起什么来。
  她将手机举到乔麦林面前。
  “道歉。”
  乔麦林被她骇人的眼神吓得嘴唇抖了抖,一脸懵地看向手机。那上面是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柔白色上衣女人的大头照,侧着身子安静地盯着他笑,只是那笑太过灿然又死板不动,看久了,觉得毛骨悚然。
  秋似月冷声道,“对着我姐道歉,这事儿就算过。”
  竟是个死人。乔麦林通体发寒,起身后退之间腿一软,撞得椅子差点翻倒。旁边的僵住的同事们也活了过来,纷纷上去打圆场。
  “秋老师……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做得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别……”
  秋似月径自打断。她盯住乔麦林,目光杀人一般冰寒,“给你三秒钟。道歉。”
  乔麦林瞧着秋似月盯着他那不依不饶的样儿……在她这儿犯事儿一向难混。他骤然冷静下来,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道,“我说得实话怎么了。你姐死了,也没人希望你在这工作。你脾气古怪,大家每天都是来混生活的就你成天找事——说你怎么了!”
  秋似月嗤笑一声。那笑十分可怖,明确地告诉在场所有人,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下一秒她伸腿一踢,准确落脚在乔麦林的膝窝上,咔嚓一声,他骤然跪在了地上。
  秋似月举着手机,冷淡低笑,“看在你诚意这么足的份上。可以原谅你。”
  “你他妈!”
  乔麦林也傻了,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是一声暴喝。他在旁边几个同事的拉扯帮助下跌跌撞撞站起身,红着一双眼吼着,冲着秋似月就扑了过去。
  一群人就这样拉扯起来。
  秋似月边冷笑边向后退步,但也一时之间被困在人群中出不去。脑后突然传来一女声的怒吼,“秋似月,又是你在这闹事!”
  秋似月回头,哦,是于诗凡。两人工作中算是竞争对手死对头。今天早上于诗凡去带新来的实习生熟悉环境,刚刚回来就看到以秋似月为首的混乱一幕。最可恶的是,这乔麦林一贯是于诗凡的狗腿子,今天秋似月难以脱身。
  果然,于诗凡喊着身边的实习生,让他们过去把秋似月拉开。秋似月躲闪着,最终还是被一人狠狠扣住。
  她怒视对方,此刻也被惹怒了。胳膊被拽得生疼,她想,不他妈干了。大不了她姐的死,她自己查。于是她按住对方的胳膊,使劲一甩。
  然而她今天穿得是海洋馆的标配冲锋衣,衣料很滑。那人一个没抓住,秋似月挣扎间那人脱了手,随即被狠狠甩到侧边的铁柜子附近,发出巨大的咚声。
  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了,看向摔倒后狼狈的她。
  头晕感袭来。最后的记忆是那实习生快步跑过来,将她缓缓扶起。
  **
  梦中的秋似月昏倒时,真实的秋似月情绪很复杂。
  刚才不小心将她弄摔的实习生,赫然是温渟。这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如果自己选择不去徐老师的婚礼,以后也会遇到温渟?
  还有,上次的小人鱼怎样了?她在脑海中检索半天记忆,可却一无所获,像是从未发生一样。
  来不及思索。
  梦境不会管顾像一场戏一样自顾自放下去。很快,秋似月醒了,她打量着四周,她的头已经被包了起来,手上扎着点滴。
  这里是医院。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秋似月拎上点滴瓶,心里有点没底,打算去门口探探。门口有人在低声讲电话,她给门开了道缝,听见男声电话一个接一个,半天没停。
  “喂您好,您是秋似月的朋友吗?哦,抱歉,打扰了。”
  “冯姐您好,我想问一下您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她父母的电话。她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嘟嘟嘟——
  ……
  “请问您是秋似月的朋友吗?”
  电话挂掉。那男人叹息两声,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远处传来他和护士的交谈声,“……您能给我推荐几个护工吗……”
  秋似月敛下视线,这不意外,没打通的那两个电话,估计是她养父母的。估计早换了。
  屋里没人。她苦笑两声。难为这人把她送到医院,还负责着没走。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想看看自己伤得多重,都要找护工了。
  没多一会,门被推开。江声来了。
  江声步伐很急,说话时呼哧带喘的。一进来看到秋似月坐着,三两步过来扶着她躺下。
  “快休息。这事儿我会仔细调查,绝对不会冤枉你。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
  她擡起身,无声地盯着江声,这个时候匆匆赶来……她鼻子有点酸。
  她撇开眼,任江声给她背后垫个靠垫。半天后,她抠着手指,安静道,“我想辞职。”
  江声手里动作一顿。随后他缓缓点头,仔仔细细帮秋似月把被角盖好,在床边坐下。
  “可以。但是……我找到了似阳死之前的监控录像。”
  秋似月瞬间擡起半身。她紧张到心快跳出来,脊背僵硬着,等着江声的下文。
  江声被她的目光灼得脸发疼。他半低下头,不再看她,“但我需要你继续留在水星球。实验室要开发下一阶段,必须要有你撑着。”
  秋似月扬起的眼又放了下去。愣了许久,她深深叹口气,冷哼一声。江声用试探的眼神盯着她,她偏着脸,不想让他看到全部的表情。
  秋似月嘲讽地笑,像是笑他,也像是笑自己。
  她说,“江总的确是一位优秀的商人,筹码开得永远合时宜。交易,成功。”
  她扬着头,眼里噙满泪水,明媚地笑着,模样优雅讽刺。
  午后的太阳照了进来。两人一个逆光,一个背光,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静谧的空气将两人中间的裂痕撕扯得更大,江声的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肤都被太阳灼伤了。
  他起身,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让秋似月好好照顾自己,没再多停留。
  门外。
  温渟正跟着一同过来的同事站在门外,对着出门的男人颔首,甚至对远去的背影行注目礼。
  病房门关上,温渟一脸疑惑瞧着旁边那位同事,对方怼怼他慷慨嘘声道,“那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
  温渟长长地哦了一声。
  手机上来了陌生电话,估计是刚才给秋似月联系的陪床。他跟同事说去接一下,同事却把他拉住了。
  “你刚来的不知道。”那人用眼神暗示着,“差不多就得了……秋似月家里没人了,脾气可怪了,人缘也差,要不今早她咋能和同事打起来呢……你干这么多,说不定人家还嫌你探听到她太多隐私呢。”
  温渟嘴角抽搐两下。他只是愧疚,刚才一不小心没拉住秋似月,她才受伤。没想到这背后有这么复杂的漩涡。
  可如果她家里真的没人,放她自己一个人在医院也是万万不能。
  但也没必要嘴上和同事起冲突。
  他爽朗笑两声,敷衍地附和道,“啊,原来她脾气这么差啊,怪不得刚才我打第二次电话给她爸妈过去,对面还骂我……您渴了没,我要不请你喝点东西……”
  余音消散在门边,两人勾肩搭背走了。
  门后边的秋似月嘲讽似的扯唇。
  她心中对温渟的那点感激全然消散。
  还以为来了个热心的新人,原来不过也是个适应社会法则的,识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