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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娴的话语轻飘飘,带着一丝小孩子般的委屈。
  对上秋似月疑惑的眼,她依旧安静,嘴角的笑容逐渐收起,像是在等待审视秋似月的反应。
  “你……你是她……你是那个一小只的女孩子……你是小只吗……”
  秋似月身体骤然颤抖起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冰冻。
  那段不好的记忆再次在脑海中复活。
  小时候她被拐卖后,有许久的一段时间都跟着人贩子的车去到各处。她通常不被允许下车,只记得车里的味道很闷,带着某些男人的生臭味。
  当他们经过一个开门后有热空气涌进来的地方后,一个小个子的女孩被推了上来。
  两人安静的对视后,一眼不发。
  小时候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后,两个小孩子的警惕心都十分强。她们每天在车上吃喝睡,却从未交谈过。
  人贩子特别喜欢玩一个游戏。他们将之称为,聊天游戏。
  他们会聊起天南地北,却对两个孩子有许多限制。比如,限制他们提到本身自己的经历,抑或是将她们关进黑暗里许多天,令她们丧失感官后,让她们猜测今天是几号。
  失败的人会被带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在那里,人贩子们会对她们进行一系列的心理或生理虐待。至于具体是什么,要取决于他们组织新下发了什么任务。
  被虐待了几次后,秋似月发现了。人贩子需要的,只是希望她们哭出来。
  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变态的嗜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她打算按照自己发现的这个规律去执行。
  在某次景娴被放回来后,秋似月瞧着她在黑暗中瞪着一双眼,里面死寂。她第一次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
  景娴的飞速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脸上痛苦地皱起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秋似月懂了,对她说,下次你要大哭,发出的声音越大越好。
  景娴微愣,对她弯了弯嘴角。随后她靠过来,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靠着秋似月,安心地睡着了。
  后来秋似月有一天被人贩子扯了出来,强行丢在了一个乡村里。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只的女孩了。
  秋似月擡头看她,瞬间有恍若隔世之感。那些昏暗的,带着汗味的过去冲击了她,这些年里她无数次想起那个安静靠着她睡觉的小女孩。
  她终于是好好长大了。
  眼眶刚要冒出一丝热,她的脑子又突然冷下来。
  她之前对自己的刻意关心,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和她是旧相识吗?
  那她为什么,要在讲出祝锦骁死亡真相的这一瞬,戳破这个事实?
  她低下头。
  她或许不该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擡起头,温暖地笑了下,捏了捏景娴的手臂。
  “谢谢你告诉我们真相。早点休息。”
  景娴动容的神色僵在脸上一秒,倏然消失了。
  **
  “这就是我们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秋似月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按照顺序讲来,声音机械。她讲述了小时候关于景娴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令她深刻的眼神变化,她的每个动作,听起来,似乎有一些分辨的味道。
  可听在温渟的耳朵里,这宛若一个恐怖故事。
  他有多次都快要听不下去。矛盾的心情涌上他的心头,他渴望听完所有的故事,可是听时,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
  他嘴唇颤抖,除了拥抱以外,不知道应该再给予她什么。
  只是秋似月明显心思在其他的地方。
  “温渟,你一定要时刻提醒我。我无法控制我的头脑被感情影响,但是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会。如果你看出我的判断有偏颇,一定要非常直白地指出来。”
  温渟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刚刚像在解析别人的事情一般。她在分析,景娴是否是个可信的人。
  “我会的。”
  温渟难得成为一个行动派,直接扯出一张纸。
  “我有几个地方觉得非常奇怪。”
  秋似月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笑了,随即坐下。
  “第一,还是防风罩的问题。我的防风罩露洞,所以才会遇险。她也说是防风罩出了问题,可是我们在出发之前,明明已经检查过一次。而最后一次,我有看到她去检查你的防风罩。也就是说,最后接触过防风罩的人是她。”
  “所以,真的不是她动了什么手脚吗?如果是她,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秋似月十分认同,缓缓点头。
  温渟继续道,“我现在姑且相信她的那些心理状态是真实的,毕竟遇难的时候确实绝望。可是这里面有个奇怪的事情,祝哥的最后一个视频中,他最后突然奇怪地‘诶’了一声,然后视频就结束了。那时候,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秋似月惊问,“难道是景娴?”
  温渟找出摄影机,“祝哥最后一个视频停止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这个和景娴说的很一致。”
  秋似月大概知道他说什么了,接话道,“那么,我们假定,姐夫就是看到了景娴,所以发出了‘诶’的一声。然后,他们看到了诡异的企鹅,所以没来得及拿摄像机,就追了出去。”
  她自言自语,“这个也很难说服了……如果是有鬼飘过去,姐夫八成会拿摄像机怼脸拍特写。”
  温渟被她逗得没忍住,实在想笑。但是气氛又严肃,只能低下头抿嘴绷住。
  “我们依旧假定她说得情况属实,或许是来不及,或许是因为某种恐怖的原因,祝哥不打算带摄像机。而就在这个期间,两名救援队员回到了废弃基站,以为祝锦骁失踪。并且因为风雪天气降至,他们快速离开基站返回。”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温渟突然道,“祝哥可能在拍摄完这个视频后,就死了。”
  秋似月被他的想法惊到。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温渟转而拿起手机,里面是他拍摄的关于祝锦骁死亡原因的初步调查。
  “你看这里。我第一次看到报告的时候,这句话让我觉得很奇怪,”他指向那处,念出声,“‘由于尸体死亡环境温度极低,无法确认其确切死亡时间。’”
  秋似月微微皱眉,“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不就是很基础的生物知识吗。”
  温渟脸有点红,结巴了两句,“我,我是鱼,我怎么会知道这种知识。你别打岔,继续听我说。你看,这句话不就是再说,祝哥确切的死亡时间死无对证,基本上景娴说什么,就是什么。”
  秋似月被惊到,完全无法说出话来。
  “如果景娴说得是假话呢?如果是祝哥拍摄完视频以后,就被害了呢?这样摄像机才会被留在原地,更符合祝哥的习惯。”
  秋似月不得不承认,今日温渟的推理格外精彩,处处是痛点,有理有据。
  只是……
  秋似月咽了口唾沫,“我不是为景娴说话哈……我怎么感觉你特别不喜欢她呢。”
  温渟声音蔫蔫的,“是啊。谁会喜欢一个丢下自己先跑了的人。你不觉得她说她跑出去以后迷路了,特别牵强吗?”
  秋似月被他委屈的眼神死盯了半天,被迫地猛点三下头。
  温渟这才满意,哼声道,“我还没说呢。说不定那个防风罩就是她弄坏的。”
  **
  回到国内后的日子很是忙碌。
  祝锦骁下葬那天天气很好。墓园选在郊区,高处的一块缓地上。站在坡地向下望,海洋正在缓缓而来。
  秋似月瞧着海,出了神。
  秋似阳和祝锦骁并没有葬在一起。死之前只是未婚夫妻,现在更加没有名头非要在一块了。
  她转头,走到祝锦骁的墓前,心里升起悲凉。
  祝家是书香世家,人丁不多,祝锦骁是家中的独子。墓前,祝锦骁的母亲哭声要刺破天际,一向严肃的父亲也掩面而泣。
  听到秋似月走上来的脚步声,祝锦骁的父亲稍稍下撤手掌。见来人是她,神色愠怒。又转头看了看周边,用力压了下去。
  他悄声走到秋似月面前。
  “请秋小姐跟我来。”
  秋似月的心脏已经平静了。可想而知,祝锦骁的父亲并不会说什么好话。只是……如果对方是把祝锦骁的死亡因由都怪给她,那她定然是不认的。
  “我听说你怀疑锦骁的死有问题?”
  她默然点头,“只是现在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一定会早……”
  “不必。人已经入土为安。不要再搅动他的灵魂,让他不安。”
  秋似月一愣,急道,“叔叔,可是……”
  祝锦骁的父亲却突然擡起头。他神色狠厉,眼中暗含着一只欲杀人而红眼的野兽。
  “你没有父母,那我便来教你。活着便要为活着的人做打算,秋似阳已经死无全尸,我不希望祝锦骁也落这么个下场。”
  他说完便匆匆地走了。
  秋似月震惊地停留在原地,心脏隐隐刺痛着。
  上面,祝母在哀嚎着丈夫的名字。祝锦骁的父亲最后回头,警告似的看向秋似月,最终伸出手背,对着她向外挥了两下。
  明显是不欢迎她来祭拜的样子。
  秋似月缓缓向山下走,觉得每天每日都累及了。在南极一切的欢声笑语都像是一场梦,她刚刚找回姐夫。还有,祝锦骁留下的那些视频,无一不是对她的关心。
  她放不下。
  祝锦骁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么景娴和秋似阳的死,是不是有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