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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唔……啊!”
  秋似月浑身湿透,从床上惊坐起。
  身上冰冷湿润的黏腻感似乎还在。刚从窒息中逃脱,她疯狂摄取着空气。周遭一片黑暗,她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是纯棉的睡衣,没有湿透,只是微微潮热。
  还活着。
  昨夜她是和温渟一起入睡。可他人呢?
  打开房门,内外都十分安静。清晨的阳光饱满明亮,照进有些晦暗的屋子,灰尘在光柱下弹跳。
  她发现家里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比如昨夜还开得很盛的花,今天却退回去,成了花苞的状态。门口多了些鞋子,是似阳的小粗跟黑皮鞋。
  在似阳去世之后,她明明已经把它们都收进了仓库。
  “温渟?”她叫了一声。
  屋内空无一人,回应她的只有阳光下跳动的灰尘。
  她揪着不怎么精神的花苞,“大半夜不睡觉收拾屋子做什么。”
  她一边嘟囔,一边打算给温渟打了个电话。可是明明有事没事就和他打电话,她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没见着温渟的名字。
  好在她早就背了下来。
  电话拨通,嘟嘟响了半天,但温渟一直没有接。
  已经是早上八点十五分。
  秋似月今天还需要去水星球,和祝锦骁继续进行虎鲸馆的拍摄。今天她还想要劝劝祝锦骁,快速把纪录片拍完,接下来似阳的事情,她独自解决。
  关于昨夜的梦……
  只能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再说与温渟说了。
  工作日依旧像平常那样堵。路上花了四十分钟,秋似月终于到了水星球。只是和祝锦骁的团队约好九点钟在门口集合,现在她已经等到九点过十分,依旧没有任何人出现。
  秋似月有点诧异,掏出手机看看她是否漏掉了什么信息,比如今天的工作已经被取消之类的。
  “月月?”
  江声刚好经过。一大早在游乐场门口傻站着的人实在太少,秋似月算是瞩目。江声走过去,又走了回来,确认那是秋似月。
  他拍秋似月的肩,诧异道,“怎么一大早在这里?”
  秋似月擡头,吓了一跳。昨夜梦境的记忆汹涌而至。
  江声以为她被晒傻了,贴心伸出手挡在她的头顶,一脸疑惑。
  昨夜的梦境上涌。秋似月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手挡住他,后退了两步。
  江声脸色讪讪,“怎么了?”
  秋似月盯着他。昨夜的梦太沉浸,她有些混淆了现实时间线。上次两人见面……
  应该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江声莫名其妙的求婚,两人不欢而散。
  不是吧。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过来找自己搭话?
  她沉默半晌。江声倒是笑了,满脸宠溺。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在这里等我,还不想理我——”
  “我不是来找你的。”
  秋似月飞快打断道。
  她自认没有他那么好的肚量。更何况,昨夜里的“她”刚刚死在他的手上。
  不等江声反应过来,她飞快走了,留下江声傻站在原地,哎哎地叫她小半天,她也没回头。
  她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给祝锦骁打电话。
  “姐夫,你人呢?”
  祝锦骁那边传来挪椅子的声音,似乎是在开会。他跟人小声说了抱歉,关门走了出去。
  “什么什么人呢?怎么了?又做啥坏事想瞒着你姐?”
  秋似月懵了,“不说今天还要去水星球拍纪录片?而且,我也有话想和你说,我姐之后的事儿,我想你就别管了,我自己来。”
  祝锦骁的声音开始不耐烦,“发烧了吧你。拍什么纪录片,你赶紧做你实验去,别来骚扰我。行了行了,我先忙去了……”
  “喂,喂?”
  秋似月还在狂喊,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祝锦骁黑着心按掉了。
  不对,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仔细思索起来。
  虽然温渟马上要回去归墟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但这次应该没有任何的急事,离开前一定会知会她,断不会再无声无息消失。
  其次。她记得很清楚。温渟在家里住了三天,昨天他去了趟超市,中间有打电话问她家里的蒜是不是用光了。
  可现在,通话记录空空如也。
  微凉的空气吹过来,秋似月出来时没看天气预报,但是莲沧只有两季,雨季偏凉,夏季闷热。她穿一件透明的罩衫,怎么会觉得冷呢。
  视线挪到手机上。屏幕刚好亮起。
  今天竟是二月二十六日。
  是秋似阳死之前的一个月。
  **
  秋似月一路狂奔。
  她跑过街区,马路,花坛。细小的灰尘被她卷起的狂风扬起,世界上所有的车都在为她让路,花坛的花拽紧了跟,不让自己在狂风中迷失。
  电梯还卡在六楼,她气喘吁吁停在跟前,疯狂点按上行键。
  她觉得自己无法继续等待了,转身跑向楼梯间。幸好家只有四层楼,没多久她便看到了曙光。
  密码输入一半时,咔噔一声响。
  卡扣开了。
  一个女人在里面打开了门。
  见是秋似月,那女人微微发愣,将门大打开。
  “……怎么回来了?徐老师大发慈悲,给你放周末了?”
  秋似月木然地站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这熟悉的声音还能再次在空气中响起。是在无数个无法安眠的夜里,她无比怀念的。许久未见,她更加熟悉的,竟是这个声音混着手机的电磁波,在许多个安静黑夜中响彻。
  泪无可控制地沿着她脸部划下。
  秋似阳瞧着她满脸泪,有些发懵,抓上秋似月的手。
  “怎么了?”她拉着秋似月往屋里进,“挨批了?不能啊。徐老师不是最宝贝你吗……哎呀,工作上受挫没事的啦,是你以前太顺利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先进来……”
  秋似月像提线木偶一样。秋似阳拉她一步,她便跟着往里走一步。秋似阳一路拽她一路哄,传授着工作经。
  “好了好了,哭成这样,至于吗。”
  秋似月哭了太久,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水痕。这下真像个斑纹花猫了。
  “噗。”秋似阳笑出声,去旁边拿湿巾给她擦脸,“行了啊。见着我哭得更厉害了,撒娇也不能太过啊。”
  秋似月嘴一撇,抱住秋似阳。
  嚎啕大哭声在暖阳满溢的屋子中格外响亮。
  **
  “不累?”
  秋似阳把秋似月安顿在床上,给她往上拽了拽被子,“哭这么半天还不累。体力这么好,要不然去楼下,帮物业给花施施肥。”
  秋似月拽住她,把她的胳膊完全裹在胸前,当成睡觉时的长条抱枕。
  “我不想睡。”
  怕睡了以后,发现这也是梦。
  她扯了扯嘴角,嘲讽似的笑了。自己对梦中秋似月的不理解像一把回旋飞刀似的扎在身上。怪不得她疯了一样相信什么死而复生实验,她自己现在,又能顾得上去想什么呢。
  她重重叹息一口气。
  可她又不得不吸取梦里的经历。
  当时梦中的她便是太过冲动上头,以至于什么都不去查证,就硬生生的去做了。现在她摸着似阳温热的手,也知道,要让这热度留存,有些事情忽视不得。
  时间是怎么自动往回拨了半年的?
  姐姐是否还会再死一次?
  这样想着,鼻头又开始发酸。她将姐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神冷冽,如承诺般狠声说话。
  “我绝对不会再失去你一次。”
  秋似阳闻言微愣。
  只是秋似月平常做实验不顺时也会突然犯病,她只以为她中二病又犯了。
  “行了。我昨天不说给你做蜂蜜炸鸡吗,我继续研究去了。你赶紧睡一会。”
  “好。”
  吱呀一声,门关上。
  房间进入黑暗。秋似月从床上爬起来,将窗帘掀开,拿出一个干净的笔记本。
  **
  电话已经拨通了三次。
  秋似月坚持不懈,大有不打通不罢休的架势。大概是在第七八次以后,电话终于拨通。
  对面男声客气问道,“请问是哪位?”
  秋似月深呼吸压下紧张。
  “请问,是温渟吗?”
  彼时,在这个时间点上,她还没有结识温渟。
  她只能赌,他一直用的是这个电话号。
  对面的男人顿了一下,才道,“不是。你打错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那明显是温渟的声音,秋似月无比确定。
  她烦躁地抓头。她今天打了太多次,恐怕温渟把她当成诈骗电话了。
  她开始编辑短信。
  【秋似月:你好,是徐老师介绍我过来的。他和我说,你正在找人。我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秋似月:不要误会,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有一个交易想和你做。下午你有时间吗?是否方便约见面?】
  无人回复。
  【秋似月: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是吗?我知道,你在寻找小时候的玩伴。你有一个竖琴,在我的手里……不信你看,图片在这里。】
  【秋似月:温渟。温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很想你,我只是……很想再见你一面。】
  【秋似月:我们见一面好吗?或许见到我,你也会感觉很熟悉……】
  【秋似月:温渟。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