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喂。”
游玩结束，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下，影子一前一后，秋似月歪头看温渟，人家抹眼看她一眼，没理。
秋似月又叫了一声，“喂喂。”
这次更甚。温渟直接将头偏到另一边去，不看她。
秋似月嬉皮笑脸，鼻子笑得皱起来，强行将脸凑到他面前。
“哎呀呀，怎么这么计较。不就是骗你去鬼屋？”
说着她还觉得好笑，“我哪知道，你一个懂灵力的人，竟然怕鬼啊……”
从珊瑚馆出去之后，秋似月拖着温渟去了鬼屋。
温渟从进去开始，手就冰凉。秋似月握上去，发现全是冷汗。
她做了次好人，生怕把这鱼吓坏了。说自己来保护他，让他走在前面。
左绕右绕的，终于走到门口。温渟看到亮光，心里放松了许多。突然他的左手腕搭上一只手，他不由得顿住身子，回头想问问秋似月，怎么了，是害怕吗？
哪知，他看见秋似月伸出双手抵住他的后背，问他，怎么停下不走了？
那是谁抓住了他？
温渟僵着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一个黑洞洞扛着镰刀的骷髅，正冲他狞笑着，他雪白的指骨，正捏着他的手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渟狂叫，一阵子疯跑，还不忘拉上秋似月。秋似月笑得上气接不了下气，手机屏幕还闪着。
上面微信界面赫然闪着光。
【秋似月：一会你记得抓我前面那个男人的手腕。】
温渟：“……”
算你有人脉啊。
这会儿温渟被嘲笑，气得咬牙切齿，不服气道，“不是因为鬼。”
“哈？”秋似月看他嘴硬，觉得好笑，“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温渟想起那会儿，自己去买个冰激凌的功夫，秋似月正好撞上靳蓉蓉他们下班。一群小姑娘信息灵通，说独岛的前面下沉广场那里，今日有人鱼表演。
温渟举着两个冰激凌过去找人，竟然看见秋似月对着扯开自己上衣露出八块腹肌的人鱼，笑得活像个鹦嘴鱼。
温渟冷哼，“人鱼表演好看哈？”
哈。
秋似月很有眼力，只是在心里笑个不停，怪不得他这一路沉默。
只是心里莫名其妙像被取悦了。
今夜小区内格外安静，才晚上十点，路上却已经没什么人。
秋似月缱绻地笑，突然转了个身，面向温渟，开始倒着走。
他拉起她的左手，“小心别摔了。”
风被路灯染上了温暖的黄色，先吹起她的头发，又顺着连结的胳膊，路过他的发尾。
擡头，万里无星，乌云成片，延展至看不见的远方。
尽管肩上的压力还在。但好像看到了一丝……生活向好的模样。
她眯眼笑。
安静的氛围让温渟没办法再继续刚才的别扭，专注看着她脸上的笑意。
很浓。
看来……今天是幸福的一天。
秋似月晃着他的手，眼神看向他的脚步。现在迈的是左脚，右脚，左脚……然后摆动他的手，硬生生给他摆成顺拐。
她满意地笑，又接起刚才的话题，“人鱼表演当然好看啦。但是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又没看过。没人给我跳过啊。”
温渟轻嗤一声，“谁家好人会□□跳舞给你看？”
秋似月僵了一秒。
“你不是有鱼尾吗？那怎么能算得上□□。”
“当然算。”
看她目光闪躲，他深感扳回一成，突然来了兴致逗她，“你们人类对□□的定义是什么？□□。你不能因为我的鱼尾和人类的下半身长得不同，就区别对待。”
两人在路灯下站定。前方便到了秋似月家楼下的转角。
温渟似笑非笑看着她，“所以，想好了吗？要看我表演吗？”
秋似月强装镇定，“看啊。免费表演，不看白不看。”她转身，往前走的脚步有些急，“你不是今晚还有事，我不耽误你了，等你回来见。”
手上却被一股力拽住。
“就没有觉得落下一件事情吗。”
她转头。
乌云在他脑后蔓延过来，圆盘似的月隐在云中，几滴雨丝落下来。
起风了。
她问，“落下什么？”
温渟对她笑。
“我还从来没有正式对你说过，我喜欢你。”
秋似月错愕，垂头笑了，有些意外。温渟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月光朦胧，却把他认真的神色照得清澈。
“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但是我要强调一下，海里的人和岸上一样，都是人，不过是不同类别而已。”
秋似月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点头，等待下文。
“莲沧海的传说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故事。许久以前，造物主将人类分为两群，分住在岸上和海底，并恩赐他们两种不同的能力。海底的人得到灵力，却无创造力。岸上的人拥有智力，但手无缚鸡之力。”
他笑，“看。我们是多么平等的生物。”
“所以啊，我拥有绝对的自由。只要我爱着你，我就有自由，回到你的身旁。”
他突然凑近。被风吹得微凉的手指划过秋似月脖子处的皮肤。他摸索着她脖子上的竖琴，将其取了下来。
“这是我的伴生物。戴上它，代表结契。我想，它的归属该是你。”他低头浅笑，“因为回想过去的每一分钟，我都被你吸引着。”
他再次拉开两人距离，在秋似月吃惊的神色中，半跪，仰头。
“那你呢？你愿意戴上它，给我一个归来的理由吗？”
他眼神神圣坚定，安静地等待答案。
秋似月惊道，去拽他的胳膊，“你，你快起来。这在我们人类这里，算作求婚。”
“哦，”他没动，有些不满，“才是求婚啊。这在我们人鱼这里，算作结婚。”
一句话又破了功。又回到了平日里不正经的模式。两人对着笑了会，这么正经相对……
还真是让人难以适应。
秋似月微微屈身，去拿那竖琴。温渟却抓住她的手借了力，竖琴顺利圈入中指。
雨点变成了雨滴，砸在两人的头上。
温渟转头看天，树丛被风刮得沙沙作响。他迅速起身，推着秋似月进了她家里的楼道门，捏着她的手指，“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好。”秋似月微笑应下，“那你也快回去吧，是不是还要收拾东西什么的。”
“好，你进去了我再走。”
“我已经进楼道了，”她推他，“你走了以后我再上去。”
再这么腻歪下去恐怕天都要亮了。
温渟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好，那我先走。”
他和她告别，倒退两步，转身离去。直到他消失在楼群的转角处，秋似月确认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这才上楼。
上楼，她刚打开家门，只一松手，就砰地关上了。
一股劲风顺着面门刮过来。她向阳台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今天出门的时候窗没有关。
外面深灰色的乌云被风席卷着，快吞没整个天空。她快步走到阳台，去关窗。
楼下的路灯尽头，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正看向这边。
秋似月正要关窗的动作顿住。
她呼吸有些不稳，悄悄走到阳台最左侧，又忘记晚上的时候楼下是否能透过窗子看到房间，赶紧蹲下，让面前高大的盆栽挡住自己的身形。
温渟没有回去吗？他在等什么呢？
不远处便是阳台灯的开关。她试探着伸手过去，闪了一下灯光。
楼下那人有了动作。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温渟：到家了吗？阳台灯怎么闪了一下，坏了？】
她盯着手机上冒出来的一行字，眼睛里突然有了酸涩的意味。
今天如此感动，快乐，她都将眼泪含住，堵了回去。可现在，怎么是这样普通的一句话，轻易地将她击穿。
她顿悟。原来穷极一生，她最害怕的是无法得到被人永恒跟随的目光。
可这一世自己孤独的时间占据人生的四分之三。这欺骗着她，让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克服独自一人的恐惧。
原来那只是习惯，并不是不怕。
蝴蝶兰在面前摇动，秋似月蹲在后面，已是泪流满面。她隐约闻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泥土香气，凶狠地刮过来，带起蝴蝶兰的香味。
幸福的颜色和味道在此时被具象化。
是那昏黄路灯下的黑色身影，和混合着泥土清香的蝴蝶兰清香。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在手机上敲打。
【秋似月：应该是灯泡闪坏了，等你回来帮我换一下。你回去了吗？】
楼下那人又擡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又低下头去。
【温渟：已经回去了。好，等我回来。】
这句话说完，温渟最后看了这边一眼，才转身往回走。
人生似乎在随着温渟的步伐，向远处走了。
秋似月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清晰的人生分界线，而她现在就站在上面。姐姐死亡的真相她已经知晓，祝锦骁的死亡真相，她总有一天也会找出来。
和温渟一起。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站起身，按开阳台的灯，往屋内走。
是徐印。
两人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见面。今天手机很安静，她都忘了，徐印还没有送祝福过来。
秋似月轻笑，接起电话，“喂？”
“月月。”
徐印那边声音很嘈杂，细碎的人声在周边流动，广播声响起时有回音，周边很空旷。他声音压的很低，有些慌张。
秋似月心里一紧，“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机场。”徐印简短回答，“我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办了移民，今天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