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是飞鸟还是游鱼 > 第77章
  第77章
  秋似月柔声回答似阳,“我没有玩过这个。”
  “啊?你没有玩过啊。”
  小小的秋似阳愣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她表情又活泼起来,“我教你呀。”
  “就是这样,这样。”秋似阳摆弄着她的胳膊,让她的左手拉住自己的右手,“然后你扭身子,你的左手去拉住清怡,就是你右边的人。”
  四个小女孩胳膊相连,组成了一个环。
  “然后呢?”有人问。
  秋似阳大笑,“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跳舞啦!”
  “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有人不以为然,兴致缺缺。那几个女孩附和着松开了手,秋似阳看向似月。
  似月蔫蔫,小声道,“我觉得挺好玩的。”
  秋似阳跟打赢仗的老虎一样,下巴一扬,“哼!不和你们玩了,我们走!”
  说着就要来牵秋似月的手。
  这三人小组里有个姑娘比较霸道,看秋似阳这样,对着地上被沙子压住的帽子使劲一踢,“我还不想和你玩呢!”
  海风卷过来,那帽子,便飞去了远方。
  似阳恼怒,走上前推了那小女孩一把。
  “那是我爸爸妈妈新给我买的帽子!”
  说罢,便向着海浪的方向奔去。
  “似阳!”
  秋似月在她身后大喊,忙不叠地追了过去。
  **
  傍晚时的海风已经开始凉了。
  秋似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秋似阳在海边很快就没了踪影。她在海里游来游去找了许久,再一回头,岸上的人已经撤了大半。
  幼儿园的老师呢?他们没有发现似阳不见了吗。
  不行,这样可不行。
  似月发了狂似的,似阳消失附近的海域不停地寻找。直到月亮在西边露出小小一角,她终于找到了被潮水冲刷回岸的似阳。
  只是她嘴唇青紫,已经没了声息。
  她赶快带着似阳上了岸,将她放平。
  好在上一世她的知识充足,现在面对这样的似阳,急救知识实在足够。她一边按压似阳的胸腔,一边给她做人工呼吸,直到胳膊已经酸软的快擡不起来,月亮也已经爬到了正空。
  似阳终于吐出了呛住的那一口水。
  “是你救了我吗?”
  似阳虚弱的声音宛若蚊蝇,但满眼都是对她的感激。秋似月流了泪,不语,却听似阳道,“我刚才感觉自己四肢无力,身上的力气一直被海底拉扯着,往底下走。哈哈,是不是这就是死了呀。”
  秋似月有些明白了。这便是似阳的濒死经历。
  “你在这里等我。”
  秋似月知道,巫家的宅院就在附近。偶尔,海滩上也有游客落下来的东西。她一路捡别人不要的浴巾,或是开封一半的小面包,一边往回跑。
  在路过一片礁石时,却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月下闪过。
  她盯着那人。
  其实在她的视角中,他们前不久还见过面。可是她……离他又很远,他似乎又从来没有真实地摸到过他,和他相处。
  可他是一切事情的源头。
  她没忍住出声,“……温渟?”
  温渟深夜中被叫名字,被吓了一跳。他惊慌地回头,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温渟惊呼。
  秋似月突然温和地笑了。
  她的眼里噙满泪水,看到这一幕,让她格外的满足。眼底的泪水随风晃,温渟也卸下了些防御。
  “你……你为什么要哭。”他手忙脚乱给她找能擦眼泪的东西,却无果。最终只能将自己的衣服袖子递过去,“你擦擦脸。风吹了,脸会疼的。”
  她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喃喃道,“真好。你过得好吗?”
  对面的少年却低下了头。
  对着陌生人,他本应说很好的,这是他面对外人的统一辞令,毕竟现在有吃有喝,被人收养已经是不错,生活安逸。
  可他内心,过得很不好。
  他一分钟没回答,对面那个小女孩的眼神便担忧一分。
  这规律吸引了他。
  “不好。”他道,“我失去了家人,也没有家了。我很不好。”
  怎会如此?
  温渟曾说过,他生于一个普通但幸福的家族中。父母一直是他身后的助力,他也会为了家族争一口气,去争那海神之位。
  “你的父母呢?”
  “他们失踪了。也可能是死了。”
  刺骨的海风吹过,秋似月身上潮湿的衣服寒意深中,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温渟走下来,将她手中的浴巾展开,打算披到她身上。
  可她却躲开了。
  “我的朋友受伤了,刚刚呛水醒过来。这些东西,我得拿给她。”
  “在哪里,我陪你去看看。”
  秋似月和温渟一同走到原地,秋似阳已经睡着。只是气息微弱,生命体征不太稳定。
  秋似月将捡来的所有东西都围在秋似阳的身上。温渟探着似阳的额头,也说,怕是她肺部感染了,可能活不过这个晚上。
  看秋似月眼神焦急,温渟忍不住道,“……我可以试试救她,缓和她的情况。只是你,可不可以转过去。”
  似月一愣,“你是要变成人鱼吗?”
  “你怎么会知道?”
  似月笑容苍白,“我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以后有时间,我都讲给你听。”
  似阳不间断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温渟不再耽搁,现在他使用灵力,只能化回原身,让伴生物上的灵力外泄。
  “好了。”温渟道,“这口气暂时给她保住了。接下来还得靠你送她去医院。”
  秋似阳迷迷糊糊中半睁着眼……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红色的漂亮尾巴鱼,在和那个小女孩说话。
  秋似月闻言,走上前将秋似阳背在了肩上。
  “谢谢你。”
  她站在月光之下,瘦弱的身体上背着一个人,画面和她的年龄实在不和谐。可她眼神坚毅,笑意盈盈,对温渟说着最后的告别。
  “你要记得,我们很有缘分。你看,我都能叫出你的名字。”她微笑,“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句谢谢。还有……我喜欢你。”
  她说,“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的长大啊。”
  温渟心口一酸。
  她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秘密。
  他叫住秋似月,“等一下。”
  他拍打着大尾巴,来到秋似月面前。他将手上竖琴的灵力尽数吸走,将其递给秋似月。
  “以后有时间,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他有些羞涩,“我会去找你的。”
  秋似月笑着点头,背着秋似阳离开了。
  温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呆滞。不知为什么,他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情感,将那小女孩和自己连结在一起。
  “再见!”温渟突然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那女孩身影顿住,回身时眼神依旧坚毅,清澈。
  “再见。”
  **
  秋似月拖着似阳的身体走了不远,便碰上了海滩上的救援队。
  秋似阳吉人天相,送医及时,生命体征很快稳定下来。秋似月这才知道,是和秋似阳起了龃龉的小女孩,撒谎说秋似阳先跟爸妈回家去了。
  老师也没怀疑什么,直到夜晚,秋似阳的父母怎么也等不到她回家,打电话询问,这才发现出事了。
  似阳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求父母,一定要收养秋似月。
  秋似月愣怔在原地。
  那两位中年人看向她的眼神慈爱,有感恩,也有长辈看小辈的心疼,喜欢。
  “孩子,你愿意吗?”
  秋似月眼睛里噙满泪水。
  她很想说,不,剧本不是这样的。她应该拒绝,等待秋既成夫妇来收养她,让一切走入正轨。
  然后,她毫无误差地去行驶原本的剧本,等到最关键的时刻,将一切改写。
  可现在。
  她面对着明确幸福的人生。又如何让她对一切说不?
  秋似阳在身边叽叽喳喳,“她当然愿意啦!还问什么!你快说呀,你愿意的对不对?”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眼泪中,一切已经落实。她很想无辜地说,这一切都是秋似阳促成的。
  可她从未站出来阻止。
  这即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就这样,她加入了秋家,每个人都对她很好。秋似阳的父母表里如一,以前当她是侄女的时候,看到秋既成一家对她有龃龉,都已经会上前直言劝阻。现在,她成为他们的女儿。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很自私。重来了一世,温渟拥有了悲惨的身世,自己却如此温暖的活下去。
  后来,她在警察那里登记在案的拐卖一案有了突破性进展。她作为人证,重回人贩子窝点,替警察指认了犯人。
  一名人贩子当场被击毙。死前,他将景娴作为人质,被爆头时,他的血飞溅了景娴一脸,可景娴一张安静的小脸依然木然,身后的人死时,她甚至眼睛都未眨一下。
  秋似月在第一时间与她相见。
  再后来,便听说景娴在福利院被人视作异类,送入了精神病院。可不知怎么地,景家想要挑选一个偏才收养,在精神病院,挑中了景娴。
  日子逐渐变得平静。
  秋似月被收养时,年岁已经不小了。上学的时候,偶尔有同学传闲话出来,她沉默不语,但秋似阳眼里容不得沙子。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体育课。
  那天她受了伤,摔倒在地。一个小胖墩抓了一把沙子,洒在她的伤口上。
  倒是没什么感觉,也不怎么疼。只是伤口会发炎,或许会有些麻烦。
  她淡淡将所有的沙子扑开,并不打算计较。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可秋似阳像是天神一样,站在她面前,摄取她所有的视线。
  “我们秋家没有孬种。”
  如神邸降临人世间一般,秋似阳俯视着她,命令道,“现在,站起来,把沙子塞到他嘴里。”
  似月愣住,“似阳,那会出人命的……”
  “那就塞到他裤子里。”秋似阳眯着眼看向那小胖墩,“告诉他,以后谁敢说你的坏话,这就是下场。”。
  那天,似阳扑过去,将那小胖墩按倒在地。秋似月将沙子灌满了那小胖墩的背带裤中。那小胖墩试图反抗,秋似月突然报复心大起,不管不顾地,豁出去了,将他的一条腿深埋在土中。
  “还生气吗?”似阳问。
  秋似月抹脸,“不气了。”
  “你们,你们两个欺负人……我要把你们告我妈……”
  “略略略~”
  秋似阳对他做了个鬼脸,顺手在浇草的水管附近洗了把水。看着秋似月一脸干沙脏兮兮,突然玩心大起,甩了她一脸水。
  明明头顶夕阳万里,天空却落下罕见的太阳雨。秋似阳向着远处的操场疯跑,激起黄昏光晕下的一层层扬沙。
  她笑嘻嘻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服就来追我!”
  秋似月大笑,心里愈加畅快,追随秋似阳而去。
  后来?
  后来……
  黑暗之中,秋似月的眼睛缓缓睁开。如水的夜里,她一双眼眸,早已噙满了然的泪水。
  她醒来。这梦像是个桥梁,架起两个时空的桥。
  后来,她快乐地长大了,成为了现在的秋似月。
  从她选择站起来追似阳的那一刻起,过去那些伤痛被她一路抛下,远去。
  她忘记了一切。
  因为她已不再是她。
  命运的惩罚,即是如此。
  如果你不再是你,你便不该拥有不属于你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