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向左的按钮是退后，向右的按钮时向前。
梦中，那是秋似月听见景娴讲的最后一句话。
竖琴的本体还能最后再用一次，这个秘密，景娴并不知道。
秋似月自知时间不多。
和温渟告别后，她叫上徐印，来到深蓝大楼。
景娴为了方便和秋似月完成所谓的赌约，早已经准许楼内人员对她敞开大门，她可以随意通行。
景娴没什么可怕的。为了抓紧时间调配溶液，她并不会离开这栋大楼。秋似月随时来，她恭候。
秋似月和徐印推门进来时，景娴刚刚放下记录的笔，看秋似月径自往时空穿越机那处去了。
“月月？”景娴调笑道，“这么早来这里干嘛？”
言下之意，你的竖琴已经失去了作用，来了也没用。
景娴刚刚结束实验，一身甜腻的味道。秋似月驻足，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
“你这身上的味儿……”
景娴笑，“是我给似阳姐准备的下一次实验溶液，快要成功了。期待吗？”
秋似月冷哼一声。
徐印在旁边大惊失色，谁都知道景娴的实验室什么。她现在这么挑衅……还不揍死她丫的！
徐印在旁边猛顺气。来之前，月月已经嘱咐过了，一切要看她反应，听她指挥。
秋似月又吸了两下鼻子，确认了她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梦中，景娴在莲沧大学的办公室中，那种类似激素的味道。
她瞬间明了。
温渟曾经说过，只有主导穿越的人才带有记忆。所以在温渟主导穿越时，她作为被动穿越者，没有任何记忆。同理，她主导穿越时，除她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失去了记忆。后面的穿越，算是她和景娴一起，她保有记忆，也算是正常。
而景娴，自然也不该有任何记忆。只是她将逆转溶液放在自己办公室中，大概目的是利用普鲁斯特效应，唤起自己在上一个时空的记忆。
所以，景娴才演了舍命护她穿越那一出。
穿越成功，原本就是她所希望的。
秋似月突然转头，看向徐印。
“徐印，你曾经说过，一切为我马首是瞻，还作数吗？”
徐印：“……？”
他说过吗？
他不记得了。但是自遇到月月起，自己一向是这么做的啊。
他没回答，伸出拳头捶捶左胸。
秋似月突然大喊，“给我按住景娴！”
她喊得突然，徐印却早已经做好准备，脑袋不加思索，直接将景娴推到旁边的柜子旁，牢牢锁住。
景娴大惊，“秋似月，你要干什么……！你要毁掉我的溶液吗？我告诉你，没有用，所有的配方都在我心里！”
秋似月向前方疯跑，路过她时还不忘冷笑，“我才没有那么低级。”
她三两步跑到时间穿越机前，将竖琴抵住。
身后景娴的呼喊什么的，全部离她远去。她眼前只有这时空穿越机，这是她最后的指望。
她手指分别按在前后的按键上，同时按下——
瞬时，面前炸开一片白光。
**
秋似月急速喘息着，恢复意识之时，她已经站在街边。
周围下着毛毛细雨，灰突突的高楼大厦林立。这里是莲沧，一定是莲沧。虽然建筑物有些老旧，城市的风光也有些迥异，但总体变化没变。
“你来了。”
一把伞罩在了她头上，身边响起一个沉稳异常的声音。
秋似月转头，错愕。
万万想不到，先看到的，竟是温渟。
“对我来说，我已经等待你很多年。但对你来说，我们似乎刚刚见过，对吗？”
秋似月凝视着他。
温渟气质有了些许变化，以往是活泼有些傲气，现在却只剩下沉稳。
秋似月倒吸一口气，“现在是什么时候？”
“2046年。距离你所在的时间，大概有21年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大巫拥有看透时间的能力。我早便知你会来，也知道你的目的。”
温渟打着伞，带着她缓缓走出港口。
“这里是深蓝。”温渟指着一栋楼，“现在深蓝已经壮大，在景娴的带领下，起死回生术已经成功。但是很不幸，似阳还是去世了，因为她是第一批试验品。”
前方，一栋建筑上的大屏幕，刚刚闪过一起凶杀案。显示的时间，竟然是五分钟前。
温渟看着她的目光，“那里是政府大楼。起死回生术出现后，先是政要高官河富豪要求复生自己的家人，同时预定自己死后复生的名额。由此，社会很快分级。有人甚至趁机利用起这门技术来，将自己的仇人杀掉，反正，也能复生，不是吗。”
“时间长了，冤冤相报，引起许多人互相残杀。那屏幕，便是实时播报杀人案，提醒大家避难。大概，每三五分钟，就会出现一起。”
“至于法律，短时间内还没有跟上这项技术的速度。为了避免社会混乱，景娴努力降低了这项技术的成本，手术顺序会按照申请顺序来决定。可是这样，却引起了更多杀戮。”
温渟露出一个讽刺似的笑，“排上名单的，穷人死得更快些。”
秋似月倒吸一口凉气。
温渟继续道，“大概是二十年前，你死去了。而我当时专注快速修习巫族的术法，所以你死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谈及此处，温渟声音低沉下去。
“我想起你当年的梦境，也知道强行扭转时空，不会引起任何的变化。只好沉下心来，修习巫术，行了换血术，成了大巫。”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秋似月停下脚步。两人在伞下相对。
秋似月终是嗫嚅着说了一句，“我们就不能有一世，是能平静一起走到底的吗。”
温渟却笑了，“对于我们来说，平静的生活才是那最难达到的珊瑚树枝。而对于景娴来说，如今的成就才是最难达成的那个。”
“可在这个时空里，她做到了。而我等到你，说明我们也有机会。”
秋似月有些迷茫，“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你同时按下了时空穿梭机向左和向右的按钮，导致时间开始出现一些裂缝。你先来到未来，便说明你的下一程是过去。当你做完改变过去的那件事后，会立刻回到你原本的时间线中，也就是你按下按钮对等的那一时刻。只是那时，时空已经因为你之前的行为发生改变，因此你在哪里，将是未知。我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助你，选择一段关键的时间点，将景娴的目的扼杀。”
她沉吟半晌。
要阻止景娴的实验成功，无非是抹杀似阳这个实验体，如果是这样的话，选择两个时间点即是有效。一，直接回到小时候，在海边相遇的时间，抹杀掉似阳的濒死经历。二，回到似阳和景娴一起聚会的现场，阻止似阳说出自己的经历。
可二终究是不稳妥的。
她擡头，果断道，“我选择回到小时候，和似阳相遇的那一天。”
“好。”
温渟手上动作着，秋似月能看到，有橙红的灵气在他手中跳跃。一股强烈的气流飞过来，却只吹得秋似月头发飘动。
“你要记得，你竖琴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不能再进行任何穿越。你只会按照我刚才说得时间线，先回到过去，然后时间修正，同时，时间缝隙开启。”
秋似月的身影在风中逐渐变淡。
这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秋似月有些无法适应。她还想再对温渟说一些告别的话，可转念一想，怎样告别，于这里的他来说，都是永别。
“不要担心。”
温渟最后看向她的眼光很温柔，“你已经找到最正确的那条路了。似阳的提示，可助你破局。”
“希望我们……可以再见。”
**
她再次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海风温热，吹得她清醒了些。面前，小小秋似阳歪着头，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
这里是海滩。小时候，似阳和她相遇的那一天。
秋似月定了定神，微笑，起身牵起她的手，“好呀，我们一起玩。”
依旧是编花篮，依旧是少女之间的龃龉。却在那小女孩将帽子踢出之时，秋似月如弦上的箭一般飞跑出去。
“我去替你追帽子！你不要下海，在岸上等我！”
“啊？？？”
身后响起秋似阳的疑问声。
秋似月顺利找到了帽子，在海中甩着手，跟秋似阳挥手。秋似阳十分开心，跟来接她的父母说，今天自己交到一个好朋友。
两人很快成了挚友，不久后，似阳提出父母收养她。
秋似月松了口气。
没有提前捡起那帽子，便是怕她和似阳的交情全被抹杀。如此，连被收养这条线都保不住，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
那股熟悉的风又来了。
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时空再次在她眼前穿梭，她逐渐开始看清一点点的变化……
她被收养，救了景娴，上学，考大学，父母去世，长大……
怎么唯独少了和少年温渟相遇的那个场景？
秋似月在心惊的慌张中，回到了最原始的时间线。
**
“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虎鲸训练场！先让我来听听大家的声音，一，二，三，欢呼！”
似阳熟悉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秋似月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秋似阳顽皮地笑，指引着小八将水喷到她身上。
透心凉。
她大喜。
难道她走到了似阳有救的那条线？
她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却有人将她按住。定睛一看，竟是祝锦骁。
“站起来干什么？”祝锦骁抱怨道，“别挡我镜头啊。”
秋似月有些发懵。这场景怎么会有祝锦骁？不知怎地，她额角不停地跳，像在提示她，有什么不祥。
秋似月：“你怎么在这里？”
祝锦骁莫名其妙翻她一眼，“给你姐拍驯小八记录啊。”
时空穿梭太快，她的意识这才回拢。她缓缓坐下，屁股刚挨到椅子，却突然想到什么。
命运即性格。改命需要改变选择，否则，命运终将收束。
这句话突然在她脑子中弹跳出来。
似阳的选择是什么来着……
她大惊，突然往看台上跑去。
变故就发生在此时。
台上的鲸在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后，突然将秋似阳咬下水。秋似月在奔跑之中，眼睛死死盯着似阳的身体，它被鲸抛上，溺下……身后满是慌张跑动的观众，还有，和她一样绝望的祝锦骁。
最终，他们两人都被赶来的急救人员按住。
秋似阳满身伤痕，溺毙在虎鲸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