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狗
  胡老三赶走人,咪了口小酒,美滋滋的上床午睡。
  周公还没会到,一群记者便扛着长枪短炮推开门冲进店中。刚来过店里的两人冷不丁从人群中蹿出,一左一右将他从被窝架了起来。知微从床头抄起件外套往他身上一披,云无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胡同志,谢谢,真的谢谢您!”
  谢我啥,谢我讹你们吗?胡老三摸不着头脑,刚想开口,一堆话筒就递到了他嘴下。
  “胡同志,请问您平日里怎么驯养狗的?”
  “您晓得你家狗救了人了吗?”
  “您开的是狗肉馆,怎么想着养狗的?”
  知微手腕一动,一面锦旗抖落:人间自有真情在,港城大陆一家亲。
  她挤出两滴泪,哽咽着开了口:“这事儿要从昨晚说起……”
  知微讲的事情很简单。港城老板助理落水后得胡老三家的狗相救,心怀感激前来报恩。胡老三品德高尚推拒酬金,助理决定辞职回省城创业。
  “咱省城向来民风淳朴,自打改开政策推行以来,发展机会更是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我的双胞胎弟弟便是在省城的一处工地处摆摊。建设家乡是我们每个省城居民的应当做的事,我相信我们省城会变得越来越好。”云无忧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国家近几年都在努力赚外汇,巴不得外企港企们都来内地投资。知微给云无忧人设定的好,为赚钱远赴港城,赚到钱后回报家乡,简直是行走的正能量招商招牌,不愁媒体没兴趣。
  知微在一旁冷笑。沈芬来之前当然在附近打听过了。他们为了找狗动静闹的大,周围居民众口一词说听到过这事。还有几个个别爱吹牛的,唾沫横飞着将暴富如何下水,如何扯云无忧上岸,又如何喊了路人帮忙送医院的英勇事迹编了一遍,骄傲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救人的。
  至于港城老板地方,按前几天报道的行程他现在已经坐了回程的飞机,哪里还会知道自己凭空多了个助理。
  她又隐约表示,自己要去省城晚报请人采访。沈芬生怕独家新闻被人抢走,顾不上再仔细核实云无忧身份,便匆匆喊了同事们带上省电视台的人来报道。
  胡老三祖宗八代都没上过报纸,见到这样大的阵仗,说话时都直打颤。如果自己当场说出是为了要钱绑架的黄狗,怕不是会被记者们生吞活剥了?只能顺着知微的话往下道:“是,我买了这条狗来就觉着它是条乖的,就留下来自己养,没想到它还真立了功。”
  云无忧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塞到胡老三手上:“您不肯收谢礼,我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要不,您将这条狗卖给我们吧?”
  十来双眼睛盯着,摄像机录着,胡老三被架在道德高地上下不来,哪还敢说出半个不字。想着就算得不到五千,拿些散钱也成,看着云无忧给的分量也不小,便伸手接过,将暴富从笼子里拎出递了过去:“给你!”
  暴富轻轻舔了舔云无忧的手掌,云无忧怜爱的将它抱入怀中。
  好温馨感人的一幕!记者们纷纷拍照,又扯了胡老三问了半日,这才和云无忧知微一道离开。
  待人群散去后,胡老三骂了句娘,拆开信封伸手去拿。
  哪来的钱,里头就一沓裁好的旧报纸!他气得将信封扯了个粉碎,指尖却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上头老大一个包,一只蜜蜂正躺在碎纸中嗡嗡直叫。
  云无忧和知微功成身退,正努力安抚吓坏了的暴富。殊不知两人和胡老三的事情早被其他当事人知道了。
  朱瑾关掉外资宾馆里放着的彩电,啼笑皆非的揉了揉太阳xue。耿叔看了眼他的脸色,低声道:“飞机晚了点,倒教咱们多看了场好戏。这两人打着您的旗号行骗,着实可恨。要不我叫人去跟韩局长说一声,将新闻给撤了?”
  “由他们去罢了。内地虽然穷,但市场潜力大,多少港城富商想来试试水。咱兴旺集团知恩图报的美名传出去,以后想占市场份额的机会也就多了一成。”朱瑾屈起手指,有节奏的敲了敲面前的茶几。
  “那朱时年那边……”
  朱瑾沉吟片刻,已然有了决断:“虽说也算朱家旁支,但就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自负又没啥能力,这种人的投诚要来有什么用?你敷衍过去就是。”
  耿叔垂着手应是:“老爷惯看重您的,这回来内地考察,就光指了您来。二少爷三少爷他们闹了好几日。”
  朱瑾嗤笑一声:“一群蠢货。若是真看重,也不会在我妈死后,嚷着要将三妈扶正。这男人啊,心偏向哪个女人,就疼哪个女人生的种。其他不说,咱来时遭了多少次刺杀,又从菜里寻到了多少种毒药?他这是拿我在当磨刀石练他两儿子呢。”
  “老奴誓死追随少爷。”耿叔诚惶诚恐道。
  朱瑾叹了口气,将他扶到沙发上:“您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人,我不信您,还能信谁?”
  耿叔感激:“这两人动静闹太大,怕是引起老爷注意。少爷您可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寻个机会,让他们来港城一趟吧。”
  知微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正忙着给暴富包扎,心疼得要命:“照我说,胡家这狗东西挨一下蛰还是便宜了他。日后得寻个法子找回场子。”
  “有的,包有的。”云无忧殷勤的递完云南白药递纱布,“我去做锦旗时顺道去养蜂人地方买了箱蜜蜂,用蜂蜡封了口子,在你来前就藏到了胡老三的灶台里。火一生,蜂蜡一化,蛰他满头包。”
  知微总算心里平衡了点。见四周没人,她低下头轻声道:“事儿虽解决了,我俩这两日还是得低调点。”
  暴富来时将被抓走的路线用爪子比划了一遍,知微又问了它有谁见到它被带走,便拎着条烟去寻了工地的保安。
  保安原想推拒,知微打开烟盒,露出里面的一小卷大团结,他就立马改了话风:“抽不抽烟的倒是无所谓,主要吧,我这人就是热心肠。咱工地有件新鲜事,咱我们包工头的乡下婆娘来咱工地了。包工头和嫂子都拿咱当自己人,时不时的弄些热饭热菜给咱们,价格也实惠。”
  知微一点就透。包工头的老婆见他们生意好,想赶走他们垄断工地的餐饮供应。但她做的饭哪能跟云无忧这个厨神做的比,又舍不得放肉,一味拿着素菜糊弄人。工人们却于情面吃了两日,便又来了云无忧处。
  绑架人犯法,但绑架狗就不一定了。见知微和云无忧将暴富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便转头把主意打到了暴富头上。
  能让胡老三骗到钱最好,两人大出血后肯定破产,工人们不得不去她地方吃饭。若是骗不到,暴富有个万一,两人也不会想在这个伤心地多待。
  知微一味的纠结如何坑死朱时年,倒忽略了背后的威胁,真是失算。
  云无忧擡头看了眼天色:“下雨了,我们今天还出摊吗?”
  知微果断摇头:“我俩伤心过度,歇业两天。”
  暴富被吓坏了,放它一条狗在家不放心,知微得给它做下心理辅导。
  云无忧应了声好,在棚里寻了半天,举着把伞道:“就一把了。”
  “那就拼拼。”知微不以为意。
  雨势很大,噼里啪啦的在地上溅出朵朵水花。伞却很小,两人凑在一起,倒各要露出大半个肩。云无忧揽住知微的肩往怀里带,唇角轻轻勾起。
  很少有这样名正言顺搂着知微的时候,怀中的女孩有些依赖的靠近自己,柑橘香萦绕在鼻尖,很好闻。
  身上搭了一个人,知微只觉浑身不自在:“咱能换个姿势不?”
  云无忧将伞给她,可怜巴巴道:“或者,你带着暴富先回去,我身强体壮,淋回去也成。”
  也未免太不道德了。知微犹豫。云无忧已经转身蹲下:“实在不行我背你回去?你抱着狗,我背着你。”
  也行。闹了半天,知微也有些累了,嘟囔着:“你不许公报私仇把我摔地上”爬上了云无忧的背。
  云无忧应了声好,直起身来。
  背后的少女很轻,轻得像片羽毛。云无忧将知微膝弯搭在自己手臂上,托起了她的腰,突然手一松。
  知微顿时往下滑了一寸,吓得她跟树懒似的紧紧抱住云无忧的脖子:“云无忧!”
  “不好意思,不熟练。你得再抱紧些。”云无忧毫无愧疚。
  知微气得想踹他一脚,脚踢出,却只踹到了从伞上滴下的雨滴。云无忧故意往旁边一偏,知微吱哇乱叫着,把头放在了他的肩上。两人脸颊相触,绵绵的热意。
  许是云无忧身上太过暖和,知微只觉心里是异样的热,就像是淌进了温水。她有些不自在的撑起身:“走快些啦!”
  “好。”
  身前的暴富感受到与众不同的氛围,不安分的动了动,头上的发财拿翅膀遮住脸。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这货为数不多的心眼子全用在自己主人身上了!
  两人一狗一鸟都没注意到,一个披着雨衣的黑影鬼鬼祟祟潜入棚中,扒拉开放在抽奖箱上的另一把雨伞,往里头丢了不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