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君
说是国宴要紧,实则某条口不对心的小狗还是摁着知微去医院上了药。
“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不能……”
“厨神大人,你再记下去,你那小本子不够写了。”知微无奈。
“那又怎样,大不了再去买本呗。你的事比什么都要紧。”
云无忧答得响亮,知微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无意间,瞥见本子上的扉页写着行字。
厨神追妻守则:知微的一百条禁忌。
知微脸颊泛起红晕,别开眼权作没看见。站在肩头的发财自以为已经压低了声音:“云无忧,如果我主人对你没意思呢?”
“云无忧负责喜欢知微,而知微则负责做自己。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少年声音温和得像飘落的花瓣,落在心间,是绵绵的软。
怎么办啊云无忧,我突然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可能最近运气佳,知微情场得意,事业上也不赖。
外交无小事,会见米国女王的国宴早在好几个月前就开始试菜品了。虽说在厨艺赛上出尽了风头,但三人获得的是参与资格而不是单独的做菜资格。
简单的说,他们要干的,是给茄子切丁给花菜扒叶子,外加洗个排骨啥的。至于上灶台?不好意思,出门左拐,人事部自己滚蛋去。
知微正愁着怎么刷下存在感,也好负责雕个萝卜花,来后厨巡查的主席却直接给他们指派了任务。
“您是说,我们负责道热菜的制作?”知微又确认了遍。
“没错。”
见陪在主席身侧的王先生冲她眨了眨眼,知微心里了然。
这事也不算意外。于私来说,王家从张家查出来的东西足够他们族中子弟各自升职,王先生是投桃报李;于公来说,他们带来的竹荪是广大农民朋友的劳动成果,国家助农脱贫,自然得立典型。
云无忧倒是蛮担心张长老供出些不该供的。但知微丝毫不慌。
她早在来前拍了电报给朱瑶,让她帮忙将张长老在港城看风水的事全给列了单子加急传过来。
内地不同于港城,四旧才没破多久,张长老要敢宣扬封建迷信那套,说他们是神仙下凡历劫之类的,王家信不信另说,反正这货估摸着得被盖上胡言乱语试图掩盖犯罪事实的帽子。
“承蒙您信任,我们定当尽力。”知微恭敬道。
国宴是在国宾馆举行。青砖灰瓦间,精致的宫灯轻轻摇曳着,桌上的红牡丹上还沾着露珠,绚烂中透着古朴大气。
女王同主席握了握手,分别就坐。服务员端着菜品含笑而入。
先上桌的是道水晶虾冻。剥出的籽虾粉嫩,藏在透明的猪皮冻间,将蘸汁往上头一浇,入口极有嚼劲。
随后是盘菠萝烤鸭。只取鲜嫩多汁的鸭胸肉,在卤中浸泡上一夜,焖熟后冷藏,与菠萝同切片装盘。鸭肉中透着菠萝的清甜,可口不腻。
另有白斩鸡,酱牛舌,如意鱼卷等多盘凉菜,摆在瓷盘中格外诱人。
后厨雾气蒸腾,茉莉鸡糕和清蒸鳜鱼也已上了桌。知微掐着表让云无忧快些将炸竹荪捞出锅。
竹荪摊开,和了面粉与蛋清做成面皮状。鲜笋,香菇与胡萝卜皆切丝,混上红薯细粉与碎牛肉末,裹成春卷状。炸酥后撒上白芝麻,香气溢满了屋子。
蘸竹荪卷的酱汁更是费尽了心思。莼菜烫熟,加入姜末蒜末佐味。花椒在热油中炒制,滤出浇在莼菜上,非但看着清爽,还能恰到好处是中和掉炸物的油腻。
下午主厨已经试过味,说没有再需要改进的地方,知微这才放下心。
“你往春卷下面画了什么?”梁淮从洗碗盆里拔出头来。
“秘密。”
“我晓得你也跟我一样,想和主席还有女王合影,但是你死了这条心吧。”
会死心才怪。
厨艺赛与国宴时间隔得紧,三人被临时培训了番,才知道国宴规矩有多大。
餐桌上的鲜花隔半小时更换一次,餐布铺置,上菜时弯腰幅度都有讲究。稍有差错,便是有损国体的大事儿。
知微想借着上菜接近女王的幻想彻底破灭。但如果菜品出众,没准对方主动会点名要求见他们。
“知微同志,云同志与梁同志,前面喊您。”服务员声音响起。
赌对了。知微松出口气:“就来。”
拽上边念叨祖坟冒青烟边学苍蝇搓手的梁淮,三人跌跌撞撞进了宴会厅。
一位举止优雅的夫人指了指盘子:“厨师同志,你们手艺很棒,但是我想问,为什么你会选择这样的图案?要知道,你们华国喜欢用龙与凤凰,或是各色花卉。而你们摆的是……”
知微用酱汁在春卷底下描出的狗,且是柯基。
“我听说,您的爱犬苏珊从您成人开始便陪伴在您身侧,您将它视作家人,希望您能与它一同环游世界。”
“可惜这回访华是为公事,苏珊未能见到华国山水,品尝此地美食。我想您若能用相机拍下这道菜给它看,它定然高兴。”
自打知微养了发财和暴富后,她时时刻刻惦念这两小只。都是养宠物的人,女王的心思应当与她一样。
米国随访记者向来是个说话耿直的硬脾气,见女王频频点头,插嘴道:“都说华国是礼仪之邦,关于礼仪的典故很多,万事都得合乎规制,您如此做,是否有不够庄重的嫌疑?”
翻译将话翻译给几人听,知微略一沉吟,旋即笑道:“您说起典故,我倒想起些故事。卧冰求鲤,是子女对父母的关心之仪;举案齐眉,是夫妻之间的相扶相持;高山流水,则是知己相遇后的惺惺相惜。礼仪只是表面,遮不住底下的脉脉温情。”
“国际关系从来也不该是只讲究利益与礼仪,而是应当有着人情味。我华国这样觉得了,也这样做了。1963年,华国组建援外医疗队;1968年,华国派出专家团队,拨款帮助贫困国家修建铁路。”
“就以今天这道菜来说,竹荪皮来自省城的稻香村,笋丝来自福省的赤安,而里头的牛肉碎,则是用火车从草原运来。倾全国之力,圆华国待客之道,我华国期待,与米国守望相助,共建和平。”
掌声响起。主席与女王纷纷点头。摄像机忠实的记录着这一切。
国宴后是漫长的假期。云无忧谢绝了国宾馆的挽留,与知微一道回了稻香村。
稻香村在央视露脸,梁淮出面与省城电视台协商,将朱瑶已经拍好的宣传片提早放了出来。知微又买了些版面,报纸上,铺天盖地的便是走进米国女王——从国宴竹荪卷说起。
偏僻的小山村顿时热闹了起来。游客们纷纷涌入。知微还不容易寻到后山的僻静地儿,磨着云无忧陪她散步。
初夏时节,田中的稻苗碧油油的。月光在上头笼了层薄纱,萤火浮动间,虫鸣悦耳。
知微走在身旁看月亮,云无忧挽着她的手,生怕她不小心从田埂滑落。
“今晚的月亮真好。”
“嗯。”
“有东西比月亮还好看,你要么?”
身侧的少女轻轻勾了勾他手指。云无忧还未来得及答话,无名指上便多了样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枚钻戒,在月下闪着晶莹的光。
头一回与人求婚,饶是再伶俐,知微也紧张的险些打上了磕巴。
“拉我出泥淖是你,陪我共享荣光也是你。你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无忧仙君,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成为我的仙侣?”
“不论天上地下,人间仙界,从今往后,你我永不分离。”
知微从来不是那等为了报恩把自己许出去的仙子。如果说云无忧救她只是感激,那么在张长老认罪服首时,她便真正喜欢上了他。
不分对错,不问缘由,给予她无条件的偏爱与信任,只是因为她是知微,与身份无关,与灵力高强与否无关。从不需要她用什么交换。
护短护到让人心颤。
知微从来都是个多疑敏感的性子,万事都爱计算得失。但云无忧,从来是得失之外的心安存在。只要她回头,他便在。
他会笑着道,嗯,是我们家知微啊。
云无忧向她走近无数步,现在后顾之忧已经解除,那么,最后一层窗户纸便应当由她来捅破。
少女脸上满是认真之意,澄澈的杏眼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云无忧看着淡定,实则早已僵得不行。
啊啊啊啊,表白这事不是应该他个做仙君的先开口吗,怎么被知微抢了台词?
淡定淡定,他该以什么姿势答应?弯腰给知微一个吻手礼,还是干脆单膝跪下反求婚。要命,他为啥不在出门前打扮一番。要不跟知微商量换个时间啥的。
脑子中乱成一团,嘴比思维还快:“知微知微,我说我愿意。”
真是半点也不矜持。云无忧气得差点想咬自己的舌头。正手足无措间,一个轻柔的吻落到了额间。
少女踮起脚,笑意盈盈:“那么,厨神仙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