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64章躯壳会过早
在众人眼中,来自东方的年轻学者静默站了片刻，就当所有人以为他就此止步，证明走向失败时,他手臂微擡,重新落笔。
[动了动了，证明还在继续]
[紧张死我算了]
[嗯,他现在写的是什么？]
柯利弗看着盛殊笔下的式子，略略挑眉：“进制？”
报告厅内,其他人亦略有诧异。
“用进制的思路,似乎不太能行得通。”
“先看看吧，这两行式子倒是有些意思。”
众所周知，不同进制所能影响的只是数的表示,并不影响数与数之间的逻辑关系，可以说,素数和进制无关。
但其中却有些微妙又美丽的规律在,譬如在六进制中，所有的素数都是以1或5结尾，2和3这两个数字除外。
盛殊正在用进制的思路去推演，他发现在一个二进制表达法中，1跟0交替出现的次数跟梅森素数分别之间的关系，证明这个关系成立后，构造反向归纳法的思路，以便逐步推导后续步骤所需的条件。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这个思路很新颖。”
不少人拍下盛殊的板书，或传于好友，或发送给导师。
越来越多人在关注这一小小报告厅内正在发生的事。
不少走得早的学者兀自后悔，只能打开官网看起略带延迟的直播来。
还有些没走多久的,正匆匆从机场赶回来。
白板写满，盛殊走到另一块白板前。
他思维跳跃，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
把已知的梅森素数按照p的大小分成若干组，而后要做的是，计算每一组中m_{p}为素数的个数。
根据肖尔算法改进得来的模型，快速分解m_{p}的因子。
再之后……把这些数据和周氏猜想的公式进行比较。
盛殊轻吸口气，在大脑的急速运转和高强度计算下，他稍微有些缺氧，太阳xue鼓胀胀的，本就晕眩的头颅越发沉重。
但还能撑得住。
画出一张折线图，盛殊将验证的数据在其上列出。
台下学者低声交流看法：“数据很完备，可以看出实际梅森素数个数，跟周氏猜测预测值之间的差异。”
“是的，在大部分情况下两者非常接近，有部分甚至是完全相等。”
盛殊此时的证明清晰展示出，只有在那么极少数的情况下，两者有微小的偏差。
证明还在继续。
众人的脸色越发凝重。
到了这一步，台上年轻人对周氏猜想的证明，可以说做出了历史上新的进展，这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后面他即便不成功，也不会落得太难看的境地。
但盛殊今天在台上临时更换学术报告，冒这样大的险，为的并非是这份不太难堪的境地。
他要做的，是完美证明周氏猜想，不留一丝一毫可以辩驳的空间。
此时，后续的所有步骤跃然纸上。
他微微抿紧的嘴角终于放松，勾起轻微愉悦的弧度。
“……假设当2^{2^{n}}
“并由此推导出，当2^{2^{n-1}}
关键而决定性的一行写出。
所有人表情一变。
年轻的学者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利用组合恒等式和伯努利不等式，来估计并比较两种情况下。”盛殊利落画出连线，随后圈出关键点往外打个箭头，“梅森素数个数与指数之间的比值。”
他轻笑一下：“并得到以下关键性质——n越大，这个比值越接近0.5。”
随后，他运用一些极限定理和泰勒展开式来证明，当n趋于无穷时，这个比值恰好等于0.5，从而完成了步入尾声的证明步骤。
最后，他缓缓写下：“证毕。”
英文笔锋带出，锋锐无匹。
正如少年心气，利而不钝。
许多人的思维赶不上盛殊的书写速度，在盛殊结束证明立于一旁时，仍在苦苦思索理解。
直播间弹幕飘得密密麻麻。
[怎么又停笔了啊啊啊，心跳得好快]
[就说他证不出来吧哈哈哈]
[盛殊最后写的那三个字母什么意思，q.e.d？]
[……那是证毕的意思，盛殊的证明过程写完了]
[！！！]
[所以证明得到底对不对，怎么报告厅这些人都没反应的？]
终于，寂静片刻后，有人看懂了盛殊的证明，全场开始零星响起掌声。
不消片刻，掌声如雷鸣，经久不散。
在场众人够格来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足以证明其学术水平，或早或迟，大家都在心里验证一番，证实了盛殊的证明思路完全没有问题。
所有人起立为他鼓掌，从坐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的报告厅，到报告厅外挤满的众人。
掌声如海浪般一阵高过一阵，所有人都被盛殊这场深刻而优雅的证明所折服，毫不吝啬地对这位年轻天才表示敬佩和赞扬。
困扰了数学界几十年的猜想，经由这位初出茅庐的学术新人之手，彻底得到解决。
“中国有句老话叫，后生可畏。”
“期待一下他在数学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吧，四年之后的菲尔兹奖？哦，那或许还太难了些，那么四年后的四年后？”
“你对这个小家伙这么有信心？”
“哈哈，我能说是直觉吗。”
直播间观众大多看不懂盛殊的证明过程，可只看看这鼓掌的架势，就猜出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弹幕疯狂增加，比先前还要离谱，整个屏幕密密麻麻全是白色弹幕，遮盖得半点看不清底下影像。
直播间都因此变得异常卡顿，承载着没人预想到的巨大压力。毕竟，这会儿直播间的观众，可是来自世界各国。
国内外社交平台，微博、推特、ins、红迪……
盛殊成功证明周氏猜想的词条，正以迅雷之势向热搜、热词前排攀登。
【任务——[证明周氏猜想]已完成，是否结算？】
听到系统提示音，盛殊捏紧马克笔的手指不自觉放松，紧绷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一瞬间柔和下来的气质，叫正看着他的人愣了又愣，只感觉心弦都被撩拨到了。
这是一场冒险，他在事先没有完成证明的情况下上台。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如他所愿，在世界的舞台上做出这一切，为他攒够了积分进行降雨。
也足够幸运，他把握住了思维的灵光一现，最终完成了这场证明。
盛殊朝台下略略鞠躬，脚步匆匆走下演讲台。
人群为他让开一条道，却见他看了看表，匆匆忙忙往外头走。
有人忍不住问道：“嘿，你去哪儿？”
“抱歉。”盛殊丢下一句，“有事要忙，先不耽搁诸位后面的学术报告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他刚刚完成这一世界难题的证明，表现得是不是太淡定了。
后面的学术报告？谁还能有心思听啊。
当地媒体得知消息，匆匆赶来采访时，早已不见盛殊身影。
忍不住暗叹：看来，这是一位不慕名利，单纯醉心于数学研究的纯粹学者。
不由更加钦佩。
在这等规格的大会上证明周氏猜想，却完全没有留下同众人寒暄交流的意思，更没有给媒体留下采访的时间和机会，好像真的只是想完成这一猜想的证明而已。
盛殊跑回酒店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快步离开，拦下出租车赶往机场。
车上，他看向系统界面，心中默念：“结算。”
页面中，覆盖着医疗针管标示的礼盒，在此刻终于打开，露出一小团光亮。
【恭喜你获得道具——辐射病疗愈药丸
介绍：入水即化。入口后三至五天内，完全修复人体被电离辐射破坏的细胞dna和膜结构】
【是否现在取出？】
盛殊摇摇头，打算回国后见到谭教授再取出，以免提早取出发生意外。
他盯着那团光亮散去，露出里头绿豆大小的药丸，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趟旅程，终于可以落下帷幕了。
*
谭均卓看着躺在床上安然闭目的爷爷，眼眶早已哭肿。
在看到盛殊成功证明周氏猜想后，谭教授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嘴角含着笑，很是心满意足地躺下睡了。
当晚，老爷子多吃了些，看着精神比平常要好不少，谭均卓还高高兴兴跟谭温砚说：“爷爷是不是要好起来了？”
谭温砚摸摸他头，眼睫掩下，却没有说话。
到了半夜，各项医疗器械发出警报，显示谭教授本就糟糕的身体，各项机能正快速下降。
被惊动后，医生忙了大半夜，谭教授情况才算暂时稳定下来。可面对谭家两个后辈，医生却是面露无奈惋惜，微微摇了摇头。
他生命已走到尾声，辐射病带来的痛苦下，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支撑他更多的，不是自家的两个孩子，而是还没站稳脚跟的盛殊。
他想亲眼看着盛殊，这个跟自己孩子无异的少年，可以真正找到自己的方向，做出一番成绩。
本以为合眼前是等不到那一幕了，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亲眼目睹盛殊证明周氏猜想的机会。
在这之后，这个孩子，是真的不用自己再操心了。
没有遗憾和担忧，提着他的那口气便慢慢散了。
谭教授轻轻唤了一声：“温砚。”
谭温砚俯身，紧紧握住他的手：“父亲。”
“人这一生，很多东西不用强求。可千万别在我身上插满管子，我还想安安稳稳睡一觉。”他半阖眼，微微带笑，“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谭温砚眼睫濡湿，喉咙里低低应一声：“我知道的，父亲。”
“好、好。”谭教授眼睛慢慢合上。
谭均卓立在一旁，咬着嘴内软肉，才能勉强压制住哭声。
可就要完全合上眼的那一瞬间，谭教授又提了提力气，重新睁开眼，眼神在这一瞬恢复健康时的严肃锐利：“要照看好小殊。”
“学术上我不担心，可生活上，总有些不放心……”
他说一句，要停下半晌休息一会，仍是坚持着把话说完。
“小殊和我的另一个孙儿无异，你一定、一定照看好……”
谭温砚心绪复杂，喉头滚了滚，面对父亲的目光，压下情绪，定定说道：“我会的。”
声音有力，含着承诺。
这一回，是真的没有什么要再交待的了。
谭教授轻轻叹了口气，闭眼睡去。
谭温砚知道，这一睡，恐怕父亲再也醒不过来了。
父亲说了，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他不忍打搅，只紧紧握住父亲干枯的手，听着旁边谭均卓压抑的低低哭声。
也就在这时，房门猛一下打开，盛殊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鼻尖裹着一层细密的汗。
谭温砚看到他，微怔，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本以为盛殊赶不上见父亲最后一面的。
看到他剧烈跑动急促起伏的胸膛，谭温砚目露动容，侧头看向谭教授，在他耳边轻轻唤道：“父亲，小殊来看您了。”
盛殊快步上前，握住谭教授另一侧手：“教授，我回来了。”
病床上，教授呼吸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盛殊紧了紧手掌：“教授，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研制量子计算机。您说过的，要研制1000个到10000个量子比特的通用量子计算机。”
半晌后，谭教授吃力睁开眼。
他意识有些涣散：“对……对……”
盛殊低声哄道：“教授，我扶您起来，喝些水好不好？”
谭教授视线努力聚到他脸上，微微点头。
盛殊起身，走到旁边倒了小半杯水，侧身略略遮挡，将那粒绿豆大小的辐射病疗愈药丸投入其中。
药丸入水即化，转瞬间消弭在水中，无色无味，水看起来没有半点变化。
盛殊端着水回到病床边，拿汤匙一勺一勺，缓慢喂谭教授喝完这小半杯水。
另外两人发现，谭教授坐起身勉力喝完水之后，气色红润了不少，话也说得更连贯了。
谭均卓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电视剧里常放的。
他抽抽嗒嗒，坐在爷爷身边，想陪爷爷走完最后一程。
而盛殊看谭教授服下这杯水，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他脑袋胀得像要爆开似的，终于撑不住了，身子一下向后软倒。
谭温砚一惊，下意识拦腰接住：“盛殊！”
001急得在脑海中跳脚：[完了完了完了！你太激进了，过早进行第四次降雨，以你如今的□□强度根本承受不住！]
它先前就提醒警告过，肉|体承受不住脑力极限，躯壳会过早凋零。
若按部就班去提升，系统会合理给出强化盛殊肉|体的奖励，可现在盛殊为了挽救谭教授的生命，根本就没给系统这个反应的时间。
如今再想弥补，已经是有些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证明过程都是胡诌瞎编的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