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日子就这样平静度过,一晃数日。
  这天午休,助理小陈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神色是藏不住的紧张与雀跃。
  岑裕从电脑屏幕前擡眼,问道:“怎么了?”
  小陈快步凑到她桌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岑经理,我刚听到消息,李总监据说要被调到分公司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挖到独家消息的兴奋与隐秘。
  岑裕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件事毫无预兆,没有任何风声铺垫,来得太过突然。她在职场沉浮多年,深谙公司人事变动的规则,这般仓促隐秘的调动,背后必然另有缘由。
  短暂诧异过后,她很快敛了神色,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稳温和,“我知道了,谢谢你,小陈。”
  话语里藏着善意的提醒,让她切勿外传。
  小陈瞬间领会,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眉眼间带着得意,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细细思忖着这条消息,心中对部门后续的变动,有了大致的预判。
  下午的工作还在继续,转眼间快到下班时间。
  这时,岑裕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詹开澜发来的消息:“我来接你下班。”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岑裕心口骤然一紧,一股本能的抗拒涌上心头。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飞快敲击屏幕,打出一句“不用了”。
  可对方的回复也来得极快,“我就在你公司楼下。”
  岑裕咬了咬唇,心头满是无奈。
  若是她执意拒绝,他说不定会直接上楼,闹得人尽皆知,这是岑裕最不想看见的。无奈之下,她只好回了个“好”字。
  写字楼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詹开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定格在两人的聊天界面。她的回应,永远是寥寥无几的字,或是敷衍的表情包。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看着这极致不对等的对话,几乎被气笑了,有着几分自嘲与隐忍。
  不多时,副驾驶的车门被轻轻拉开。
  岑裕弯腰坐进车内,动作利落迅速,擡手快速扣好安全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没有侧头看身侧的男人,目光直直落在前方,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像是生怕被别人看见。
  “快走吧。”
  这一刻,詹开澜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晦涩的情绪。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她的地下情人一般,见不得人。
  心头的郁色悄然蔓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默默收紧,骨节紧绷。沉默几秒后,他终究压下心底的情绪,踩下油门,汇入车流之中。
  车子平稳前行,熟悉的街景渐渐后退。沿途的街道越来越宽阔,车流也越来越少。
  陌生的景色不断从眼前掠过,岑裕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詹开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你这是去哪?”
  暮色落在詹开澜的侧脸上,晦暗不明,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嗓音淡淡,褪去了往日的温和,隐约带着几分沉郁,但听不出更多的情绪,“去我家。”
  岑裕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全身的神经一下紧绷。
  不等她开口,他便接着补充,“然后,去见我父母。”
  听到这句话,岑裕彻底怔住了,眼底满是茫然与猝不及防。她从未预想过,今晚竟要直面他父母这件事。
  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你怎么不早说?”
  看着她眼底的无措,詹开澜语气依旧平稳,像是早已安排妥当一切,从容淡定,“我帮你准备好了,先回我家换套衣服就好。”
  接着一路无话,车子很快驶入越云湾,然后停进车库。
  这里是詹开澜的私人住宅,岑裕是第二次来,并不算全然陌生。
  整栋别墅没有多余繁复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精致的奢华静谧。
  詹开澜带着她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主卧内侧的独立衣帽间宽敞通透,整面墙的衣柜整齐排布,里面挂满了各式当季高奢女装,质感精良,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岑裕看着满柜的新衣,抿了抿唇,擡眸怔怔看向身侧的男人。
  詹开澜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语气自然,“都是给你准备的,挑一件吧。”
  岑裕静静看着那满柜的衣物,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什么起伏,更谈不上欣喜。
  他事事周全,强势地介入她的人生,替她规划好所有。这份掌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怔愣片刻,走上前随意挑选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然后走进更衣室。
  衣服剪裁简约大气,方领衬得她脖颈修长纤细,长袖温婉得体,长度恰好落在小腿处,雅致又端庄。
  待她下楼,客厅里早已等候着几位专业化妆师。
  一个中年的化妆师见她下楼,立刻上前,脸上扬起得体温柔的职业笑容,语气恭维却不谄媚:“太太的五官也太好了,皮肤好细腻,我就给您化一个清透的淡妆吧。”
  岑裕闻言,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应声,安静坐到化妆镜前,闭上了双眼。
  不远处的沙发上,詹开澜坐在那,目光落在那个纤细的背影上,在听到“太太”的称呼时神色明显柔和起来。
  看着她安静端坐的模样,和灯光下她柔和的侧脸,他眼底的神色愈发缱绻。
  片刻后,妆容打理完毕。
  岑裕站起身,微微转身。
  一身淡蓝色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清丽,清透的淡妆勾勒出精致柔和的眉眼,褪去了平日职场的干练凌厉,多了几分温柔脱俗的温婉气质,整个人干净又端庄。
  詹开澜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敛去眼底的情愫,淡淡开口,“很好看,走吧。”
  *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詹家老宅。
  推开老宅大门的那一刻,岑裕眼前豁然开朗,心底忍不住感叹。
  看着这一切,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他家境不凡,但一直都没有清晰的概念,这一刻她终于有了实感。
  这里没有新式豪宅的张扬浮夸,偌大的庭院清幽静谧,尽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大气。前方是古朴的中式建筑,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古韵十足。
  踏入客厅,詹国栋和谢婉君早已在等候。
  谢婉君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支翡翠簪子,整个人端庄而温婉。
  詹国栋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报纸,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淡淡的,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矜贵气场。
  见他们进门,谢婉君立刻笑着起身迎了上来,眉眼温柔亲和,目光细细落在岑裕身上。
  “这就是裕裕吧?”
  谢婉君打量的过程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岑裕注意到了,因为她在职场上被这种目光打量过太多次了。
  谢婉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但笑意依旧温婉:“果然长得标致,真好看。”
  岑裕微微欠身,姿态得体,轻声问好:“叔叔好,阿姨好。”
  一旁的詹国栋神色沉稳威严,淡淡擡眸看向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谢婉君格外热情,上前轻轻拉住岑裕的手,语气亲昵热络,“早就想见见你了,今日一见,果然招人喜欢。”
  “哎呀,我一直想有个女儿。”谢婉君看着岑裕,“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街了。”
  岑裕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好,只要我有空就陪您。”
  下一瞬,谢婉君缓缓擡起手,褪下了手腕上佩戴多年的玉镯。
  连岑裕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是成色极好的玉镯,色泽温润,通透细腻软糯,一看就知贵重无比。
  “阿姨,这个太贵重了。”岑裕下意识地往回推,谢婉君的手复上了她的手,按住了。
  “收着,这是见面礼。”谢婉君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傻孩子,给你的你就拿着。”谢婉君笑意温柔,“一家人,不必客气。”
  推辞不过,她只能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收下。
  岑裕看着掌心温润如脂的玉镯,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也压在了她的心头。
  詹开澜的目光从岑裕脸上扫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语气随意,“妈,你别吓着她了。”
  “我哪里吓她了。”谢婉君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却还是弯的。
  又聊了一会儿,詹开澜站起来,一只手揽上岑裕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妈,那我们先走了,太晚了。”
  岑裕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转过身,对谢婉君和詹国栋微微欠身,“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谢婉君笑着应声。
  谢婉君看着儿子揽着儿媳妇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客厅。
  她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轻声对身侧的詹国栋说道:“看来开澜是真的上心了,处处都护着小姑娘,是放在心上的。”
  话音落下,她又想起方才岑裕端坐时安静淡然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雀跃欣喜,只剩下拘谨与平和。
  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慢慢磨合吧。”
  回程的路上,车内寂静无声。
  就在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时,詹开澜忽然打破沉默,“接下来,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突然听到这句话,岑裕心头轻轻一颤。
  她缓缓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腕温润的玉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良久,她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好。”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