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
婚礼定在一个私人庄园内,铁艺大门打开,一辆辆车驶入其内。
道路两侧的草坪修剪得平整干净,就像巨大的绿色丝绒布。
岑裕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这座庄园远比她想象中恢弘精致,没有浮夸张扬的奢华,但一草一木、一景一石一看就经过精心打理,处处透着内敛昂贵的气息。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白色建筑前,门口两名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看到车子停下来,微微欠身,为他们拉开车门。
下车后,詹开澜走在她前面半步,带着她穿过一条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挂了几幅画,她没来得及细看,只隐约觉得那些画框的木质和雕工都不像是普通能买到的东西
詹开澜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岑裕踏入房间,一眼就看见颜芝。
“岑裕!”
颜芝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迎向她。
岑裕看着她,面上浮现笑容但露出几分诧异,“颜芝,你这么早就来了。”
“欸,一早就有专车去接我了。”颜芝语气欢快,眨了眨眼,“你安排的吧?”
岑裕神色微顿,心头骤然一沉。
什么安排,她不知道。
这大概全是由詹开澜一手安排,而她也许从头到尾,被隔绝在所有规划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她面上没有露出什么,但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不安愈发清晰,压在心口。
颜芝凑近她耳畔,低声感叹,“你这场婚礼,排场好豪华。”
岑裕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是吗?”
她偏头看向门口,詹开澜已经不在了,门开着,走廊里空空荡荡的。
这时,化妆师走了过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很专业。
她微微欠身,然后引导岑裕坐到化妆镜前。妆容有条不紊地画上,层层修饰过后,镜中人眉眼精致,褪去了平日的素气,明艳得陌生。
接着,化妆师和她的两个助手一起帮忙把婚纱从衣架上取下来,帮岑裕把婚纱穿上。
婚纱面料质感细腻垂顺,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像珍珠一样柔和的光泽。腰线自然,没有任何突出的装饰,干净素雅,但仅凭面料与剪裁,就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她想起上一次结婚的时候,婚纱是在网上买的。精挑细选了好几天,比了十几家的价格和评价,最后选了一件性价比最高的。
收到的时候面料有些皱,她用电熨斗烫了很久。
后来,那件婚纱她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忽然,帘子从外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颜芝探进半个身子。“好了吗?”
在她看清岑裕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住了。她嘴巴微微张开,眼底满是惊艳,“岑裕,你今天特别美。”
她从帘子外面挤进来,围着岑裕转了一圈,“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她掏出手机,退后两步,把镜头对准岑裕。
岑裕笑了,“哪有。”
颜芝从手机屏幕后面擡起头,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的,特别美。”
岑裕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身上的婚纱。
*
婚礼地点选在庄园内的教堂里。
教堂门口种着几棵丝柏树,在风中微微摇晃着,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的宾客不多,稀稀落落地坐在木质长椅上,大概三四十人,都是詹开澜那边的亲友,大部分她没见过。
前排坐着詹国栋和谢婉君,谢婉君一身旗袍,妆容精致,正在和旁边一位雍容华贵的太太低声交谈,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岑裕手捧白色铃兰,缓步踏上教堂红毯。
目光不经意扫向第二排,她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母亲王彩英一身暗红色外套,头发大概是刚烫过。父亲岑镇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衣服看起来质感不错。
王彩英十指紧扣,岑镇一直望着自己的女儿,两人的神情似乎都很紧张。
岑裕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酸涩翻涌。
她不知道他们来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需要过问。这样的状态,让她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但她也更心疼父母,强装体面且笨拙地融入这场圈层悬殊的婚礼,小心翼翼,格格不入。
王彩英擡眼对上女儿的视线,眼眶瞬间泛红,手指攥得更紧了。岑镇看着妻子这副样子,擡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无声安抚着。
岑裕收回了目光,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她重新擡起脚,压下眼底的湿意,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不长,但她却觉得走了很久。
他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她,眼底的惊艳没有刻意掩饰,嘴角的笑容透着几分得偿所愿的炙热与势在必得。
他站在那静静等候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至脑后露出额头,眉眼更显锋利清俊。整个人身形优越,气质凌然。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司仪身着黑袍,宣读婚礼誓词,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教堂内,庄重肃穆。
“詹开澜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岑裕女士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爱她、尊重她、守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声音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司仪转向岑裕,“岑裕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詹开澜先生,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爱他、尊重他、守护他,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空气骤然安静两秒。
岑裕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擡眸对上詹开澜的视线。
此刻,他眼底笑意收敛,目光沉沉。
片刻停顿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微涩。
“我……愿意。”
话音落下,詹开澜嘴角弧度立刻加深。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极尽温柔。
台下,颜芝一直在看着他们。
从岑裕走进教堂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观察这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确实长得很出众,五官轮廓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他和岑裕站在一起时看起来很般配,如同一对璧人。
但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看着岑裕的眼神格外深情,深情到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在他低头吻岑裕额头的时候,岑裕闭上了眼,睫毛在微微地颤。
颜芝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她看着岑裕的侧脸,在心里说了一句,“希望你可以幸福。”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堂。外面草坪上摆好了长桌和椅子,鲜花和香槟交错其间。
岑裕换了一身轻便的礼服,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和颜芝告别。
“今天麻烦你了。”岑裕握住颜芝的手,指尖微凉。
颜芝笑着摇头,“谢什么,应该的,给你的礼物记得拆嗷。”
“好。”岑裕也笑着点了点头。
忽然,颜芝走上前抱了她一下,抱完退后一步,认真地看着她。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岑裕眼睛一热,轻轻点了点头。
告别后颜芝转身走向外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去,快步走远了。
目送颜芝离开后,岑裕转身走向父母。
岑镇站在王彩英旁边,外套的扣子已经解开了,大概是觉得勒得不太舒服,但又不好意思在婚礼上解开,一直忍到现在。
“妈,爸。”岑裕走过去。
王彩英看着女儿,眼眶再次泛红,强撑笑意,“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过日子。”
岑裕望着王彩英脸上遮不住的细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嗯,你们路上慢点。”
王彩英拉着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下。岑镇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王彩英走在前面,岑镇跟在她身后半步,走得很慢。
婚礼算是彻底结束了。
*
到了晚上,岑裕推开越云湾别墅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照在茶几上的一束红色玫瑰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房子里大概是被布置过,随处可见的红色,看着喜气洋洋。
但岑裕心里却是平淡至极,她平静地收回目光,沉默地转身上楼。
卧室里,詹开澜靠坐在床头,暗红色真丝睡袍领口微敞着。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翻看着,看起来已经等候许久。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衣帽间,拿了一套睡衣,走进浴室。
良久,她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干毛巾,正准备像平时一样坐到梳妆镜前自己擦头发。
忽然,身后传来詹开澜的声音,“我帮你吧。”
岑裕动作一顿,擡眸看他,过了会轻声应道,“好。”
她坐到梳妆镜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刚洗完澡,脸颊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温热的风吹过发丝。他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他等了很久,然后终于可以做的事情。
热风嗡嗡地吹着,吹得她头皮暖暖的,她的眼皮忍不住开始发沉。今天的婚礼虽然没做什么,但岑裕还是感觉精疲力尽。
她的头微微点了一下,眼睛也慢慢闭上。
忽然,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岑裕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强势而熟悉的力量抱起。她一下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已经被平放在床上。
“詹……詹开澜?”她声音有些沙哑,微微挣扎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推着压上来的胸膛。可那人像山一样沉,轻易就将她困在臂弯之间。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整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眸深得像要将她吞没,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岑裕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他低下头,吻来得凶狠而缠绵,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岑裕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发出细细的呜咽。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探入。
岑裕忍不住嘤咛一声,但接着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出声。可詹开澜的眼神却因为这细微的克制而更加炙热,像被点燃的野火。
睡衣从她肩头滑落,岑裕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却被他更紧地压住。
詹开澜的呼吸已经粗重,他单手脱去睡衣,带着无法抑制的急切。
詹开澜扣住她的大腿微微用力,将她整个拉近自己身下。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却始终不得章法。
岑裕被他弄得又酸又胀,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奇怪的念头。
她刚想开口问,“你不会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酸胀感堵了回去,手指忍不住攥紧床单。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瞬间绷紧。
詹开澜的粗喘声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急促,像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岑裕撑着有些酸软的腰想要坐起来,却被詹开澜一把揽住,强行带进怀里。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滚烫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透过皮肤传来。
岑裕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逃不脱,挣不开。
她忍不住呜咽地说了一声,“不……要了。”
詹开澜低哑地笑了一声,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有些咸,有些涩。
“还没结束。”他声音沙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詹开澜再次翻身压住。
良久,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息的呼吸。
岑裕累极了,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詹开澜却还清醒着,他侧身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圈在怀里,低头凝视着她熟睡的模样。
汗湿的发丝贴在她额头,他怜爱地伸出手指轻轻拂开。
那一刻,胸腔里满是餍足与满足,仿佛所有等待和隐忍,都在今夜得到了救赎。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轻抵她的发顶,缓缓闭上双眼。
“岑裕,”他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喟叹。
“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