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离
有了第一次好的开头，之后几人寻找朱雀旧物的过程也格外顺利。
只不过在这个关头，许璃的魂魄却再次出现问题。
在寻找朱雀旧物的期间，不知是不是许璃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魂魄受到了这些朱雀旧物的影响，与之产生了某种共鸣。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虽然朱雀留下的印记已经不在，但朱雀的灵力却仍旧在一点一点，缓慢地吞噬着许璃的魂魄。
“这种变化是极为细微的，但同样也是不可控的。先前姑娘三魂七魄俱在，能与朱雀灵力达成平衡，所以这力量可以为姑娘所用，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可一旦魂魄有所缺损，便会遭其反噬。”
许璃听懂了明暄的意思，朱雀的灵力虽然可以为她所用，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依旧不是自己的力量。在她魂魄齐全时，两者能够达成平衡的前提下，朱雀灵力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而她也可以使用朱雀灵力。
可眼下她魂魄缺损后，这个平衡被打破，即便自己仍旧能够使用朱雀灵力，可它也同样会反噬自己。
至于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自己又什么时候会发生意外，则根本无法预料。
许璃想通了之后，却并没有感到慌张，反而生出了一种释然的情绪。她本想继续寻找朱雀旧物，却被明暄拒绝。
“从前姑娘担心我，也该明白我是同样的想法。”明暄神情严肃地看着许璃，“朱雀旧物我与千树会去寻，姑娘就留在药铺。”
风水药铺有明暄的灵力存在，虽不能彻底压制朱雀灵力，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延缓朱雀灵力的侵蚀。
在静默片刻后，明暄还是说道：“等到此事结束，我会想办法替姑娘修复魂魄的。”
收集朱雀旧物的事刻不容缓，否则被朱雀信徒得知了他们的目的，必然会加以阻挠。
他们这几日奔波在明城各处，如今还差最后一处就完成了。
“是啊，许璃。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明暄大人，你安心等着我们把东西带回来就好。”千树也在一旁附和道。
许璃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最终也只得点头答应。
等到明暄与千树离开之后，许璃这才有时间去想明暄最后说的那句话。虽然不知道明暄说的办法是什么，但她细想了那时明暄的神情，觉得这个办法大抵不是什么好办法。
片刻之后，许璃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顿时怔在了原地。
应该不会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又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修复魂魄的方法极为严苛，而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直接用别人的魂魄来填补自己的空缺。
这也是他们之前的做法。
凡人的魂魄的确可以修复她的魂魄，但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这个凡人无法进入轮回，所以明暄断不会这样做。
而除此之外，明暄更有可能的做法便是，继续用他的一魂来填补这个空缺。
许璃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但眼下明暄不在身边，她也无法求证。而更重要的是，如果明暄真是这样打算的，她又该如何？
末了，许璃又开始思考另一个方法的可行性。
等到朱雀一事彻底解决，她便将白玉灵镯取下，然后将体内的朱雀灵力取出，这样便不会再被朱雀灵力侵蚀。至于那缺失的一魂，相比起这短暂的几日时间，他们有更长的时间去寻找修复之法。
这样总好过再让还没能凝聚实体的明暄，将自己的魂魄再次分离。
想到这，许璃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再继续想这件事。
然而，彼时的许璃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所设想的任何可能，在最后都没有发生。
她的魂魄以另一种方式得以补全，而那个结局，也同样是她所不愿看到的。
明暄和千树很快就将最后一件朱雀旧物带了回来，他们将这些朱雀旧物依次摆放在桌面上，许璃也同样将自己手中的白玉灵镯褪下，和其它旧物放在了一起。
这些朱雀旧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它们身上所散发出的温和的灵力，无不昭示着它的不同之处。
但在这纯净温和的灵力之下，还裹挟着浓烈的怨气。尤其是在所有的旧物集齐之后，这些怨气隐隐有突破灵力桎梏的架势。
“这些旧物上，除却朱雀之外，我还感受到其他人的怨气。”明暄道，“想来当年因朱雀一事身死的人，也同样怨气未消。”
因为这些怨气深重，绝非从前那些人可比，所以明暄也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另做了其他准备。
但还没等他们按照陵光神君所要求的那样，将这些朱雀旧物的怨气清除，许璃的情况却突然严重了起来。
即便陵光神君已将朱雀留下的印记抹去，但它带来的伤害却是不可逆的。
面对许璃的突然晕倒，明暄和千树也吓了一大跳，随即就手忙脚乱地将人抱进了屋内。
由于全程明暄都没有开口，一直都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千树以为明暄也一时束手无策，一边担心许璃的安危，一边又害怕明暄再次重蹈覆辙。
“明暄大人，我们一定有其他办法救许璃的。”
明暄并未应声，但紧锁的眉头却无疑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姐这是怎么了？”
明暄扭头去看，才发现许暮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并且还自行破开了符箓上的封印，走了出来。
“没什么，你阿姐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明暄不想让许暮也跟着担心，只能出声安抚道。
可许暮显然没有因为明暄的话而放下心来，他神情担忧地说道：“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阿姐是不是……”
“不是。”明暄打断了许暮的话，同时似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将许璃的情况告知了许暮。
许暮闻言，一时竟也跟着沉默下来。
千树见状，心中不免也替许暮难过起来。生时受人欺骗，遭受酷刑而死，死后魂魄又被囚于困境，险些魂飞魄散。眼下费尽千辛万苦见到了亲人，却又要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血亲离去。
“你也别难过，明暄大人一定会想办法救回许璃的。”千树上前两步，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许暮的肩。
许暮揪着衣角，半晌后才擡起头，看向明暄，“是不是只有用其他人的魂魄，才能补全阿姐的魂魄？谁都可以？”
“是的。”明暄点了点头，“但一旦取用了他人的魂魄，那个人也会因魂魄不全而无法进入轮回。”
明暄说着，窥见许暮的神色，又联想到他方才的问题，神色顿时一凛，“你不会是想……”
没等明暄话毕，许暮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将我的魂魄给阿姐！”
然而，明暄却并没有答应许暮，“你如今已是残魂，再取走一魂的话，也许会直接消散。”
一旁的千树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跟着劝说起许暮来：“是啊，许暮。就算许璃现在的情况危及，可也没有到牺牲你的地步。”
许暮却没有因明暄的话而害怕退缩，仍旧坚持道：“我知道我已经无法进入轮回，甚至无法确保每天都会醒来。我之前一直在想，被你们救回来，这样生活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是上天为了让我救下阿姐，所以我才能一直活到今日。”
“能够再次见到阿姐，已经是我感到最幸运的事了。”
许暮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仿佛他接下来所要迎接的，当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明暄的神情隐隐有些触动，许暮见状，便再次开口央求。
这么些天里，他清醒的时间很少，但他也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他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无法进入轮回，并且还需要外力来维持自己的魂体，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累赘。
他不好开口放弃，可眼下许璃的情况，却无疑是打破这一枷锁的最佳时机。
他知道明暄和阿姐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既然谁都不能有事，那就自己主动站出来。
至少他可以一直陪在阿姐身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在许暮的软磨硬泡之下，明暄最终还是松了口，答应了许暮的请求。
修复魂魄的术法很简单，而且许璃的情况也的确刻不容缓，所以在下定决心之后，明暄当即就带着许暮来到许璃的屋子。
许暮在最后看了一眼许璃之后，就看向一旁的明暄，“我准备好了。”
话虽如此，可在说完之后，他便闭上双眼，双手也在身侧攥紧，试图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可意料之外的，整个过程并没有出现任何痛苦。许暮只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被谁轻微的拉扯了一下，紧接着他如往常感觉到的困倦那般，缓缓失去了意识。
在睡着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终于不会再和阿姐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