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祝行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白色路引:“果真是要出城去。”
  谢长风点头:“方才我看她穿了双耐走的麻鞋,而不是城里女子常见的布鞋麻鞋,就猜到她多半是要出城去。”
  更何况那翠娘分明在账房做事,又为何要穿一身浅色衣裳,真不怕满身都沾染上墨迹么?
  谢长风:“出了城也好,方便了我动手。”
  话音刚落,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谢长风擡头,露出斗笠边沿下的那双深邃眼睛,他不笑时,那双凤眼看上去总是疏离又冷清的。
  但祝行却并不在意,赞道:“不愧是当年北镇抚司勘察第一人,这事要让我自己来办,人不早就跑到千里之外去了。”
  谢长风静静道:“跟当年学过的勘察功课无甚关系,看不出来说明你不仅缺乏常识,还放着好好的一双眼睛不用。”
  就差明说只要眼睛不瞎的就能看出问题这句话了。
  祝行一噎,他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四处游历,可他又不是去当苦行僧,仗着自己身上揣着钱又武功高强,几乎没遇上什么绊子。
  当年在北镇抚司时倒是有一门功课专教勘察办案,可祝行早就把那些忘得一干二净了。
  祝行说不过他,干脆转移话题:“她要出城了,我们跟上。”
  谢长风正要开口说话,却忽听前方一阵吵闹,擡眼望去,一头护犊的母牛不知怎么忽然发了疯,街道中央顿时人仰马翻,牛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
  顺着母牛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头小牛正发出凄厉的闷叫。
  腕口粗的牛缰深深勒紧了小牛的脖子,而就在那头小牛旁边,站着一位握住缰绳另一头的小童。
  比人还高的母牛掀起蹄子,一蹬一蹬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通红着一双眼睛作势要向那握缰绳的小童冲去。
  大概是眼见自己的小崽子要被卖给别人,一时气急发了疯,牛鼻吭哧吭哧,挣坏了饱经风霜的缰绳。
  那母牛已经做足准备要冲向小童,周边人众多,却都被吓得腿软,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更无人敢上前阻拦,眼看那小童要落个开肠破肚的局面。
  谢长风本想转身就走,谁知祝行脚步却像灌了铅,看着前方浑身僵硬。
  微微蹙眉,斗笠将谢长风的表情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冷声问道:“想救人?”
  祝行:“已经晚了。”
  语气有些不忍。
  谓叹道“稚子何其可怜!”
  祝行苦于距离太远,只能站在原地着急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祝行听见耳边响起一声轻笑,还不等他分辨,谢长风解了腰间那把随身佩戴的宝剑,握剑鞘的手落在祝行腰后,忽而重重往前一推。
  下一秒,祝行只觉腰间一痛,整个人不受自己控制,被谢长风掌中的内功劲力连滚带爬地“踹”了出去,手里还握着谢长风那把已经出鞘的寒铁冷剑,剑柄至剑格之间,裹着一圈泛着灼眼冷光的银丝。
  一眨眼,祝行举着剑横亘在母牛与小童中间,那母牛低头蛮冲,眼看就要冲在祝行身上。
  只见祝行手中的长剑在空中挥出一道凌厉剑影,长剑削铁如泥,母牛脑袋瞬间被划出个血肉模糊的口子。
  众人只见那名忽然冒出来的男子旋身在半空中狠狠一踢,双脚点在母牛头顶,竟将那沉重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朝后踢退数个身位的距离。
  护犊心切的母牛被这一脚踢得愣神,它额上一道狰狞伤口往外冒着汩汩的血,伤口虽不致命,但已经见血的剑刃和面前这位男人的气势却足以将那头母牛震慑在原地。
  而祝行也得以抱着那名小童远离小牛身旁,避免了几岁孩童被母牛锋利的角划得开肠破肚的局面。
  牵牛的农人心疼母牛头上的口子,生怕这位凭空出现的大侠一时冲动将自家的牛给当场杀了,一见场面控制下来便迅速上前用麻绳套住了母牛。
  确认没有危险后,出尽风头的祝行被街道两旁的民众团团包围住,有夸他武艺高强的,也有感谢他出手相助的,祝行无奈,向前方小巷口的谢长风投去求助的视线,却发现那里早就没了谢长风的身影。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翠娘的身影。
  “诶?”
  “!”
  后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马蹄声,几位身穿劲袍的官家侍卫持刀配剑,坐在高大马背上注视着这一切。
  “大胆!何人竟敢在城内聚众闹事!我等乃钦差大人的武官,奉令在此看管城内治安,尔等还不快快让出路来!”
  这群人倒是来得快,可见他们应该就守在不远处监察城内动静,祝行不动声色退后半步。
  看来他们小心翼翼是应该的,这城内绝对不止这一处布置了王邈的眼线。
  待到密集的人群依令让行,为首的武官看着一众布衣百姓中握着长剑,气势不凡的祝行,牵着马绳高高在上地问道:“何方贱民,钦差大臣巡视期间,竟敢持剑闹事?!”
  祝行祖上当了这么多官,如何会被一名武官给吓到,他当即将收了长剑藏于身后就要为自己解释。
  长剑藏于身后的刹那,剑身的鎏金银丝在日光下一照,瞬间迸射出一道冷白银光,犹如泛着粼粼的波光一般耀眼。
  普通武官见了这剑,只会觉得这一定是把上好的宝剑。
  可那武官却沉着脸,鹰钩鼻挂在脸上,一双如隼般锐利的目光紧锁住那长剑不动。
  祝行掌心一紧,却见那武官的冰冷的目光和自己对上,只见他挥了挥手:“把你手中的剑交出来!”
  心中顿时咯噔起来,这剑的来头他并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祝行猜测这剑来历应该不简单。
  能用为今不多的鎏金银丝作为装饰,哪怕是当今陛下这样做也会被朝臣劝谏太过奢侈。
  更何况那剑周身泛着寒光,手指靠近方寸间便会被剑身上自带的寒气刺痛,绝对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稀世宝剑。
  这是想要贪他的剑......还是认出了这把剑的主人?
  前者遭,后者更是完蛋。
  想到这里,祝行趁着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低头,躬身,拖着带血的长剑迅速从人群中央溜了。
  他不跑还好,一跑那武官更是觉得有鬼,骑着马追上去,同时对着守城的士兵大呵道:“来人,给我拦下他!”
  城门口负责放行的官兵站在不远处,他们刚刚被母牛发疯那一幕吓傻了,混乱之间,连城门口进进出出的几个人都没顾得上盘问。
  听到这一声命令后回过神来,下意识要向祝行靠近,可祝行哪会乖乖束手就擒,他在江湖上飘了这么多年,什么四书五经礼仪律法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那死皮赖脸和见机行事的本领却愈发纯熟。
  只见他手中的长剑朝旁边一挥,一股剑气激荡而出,剑气犹如一把风刃将那几位守门官兵掀翻在原地,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待到那鹰鼻耷眼的武官赶到城门口,只剩下拒马两旁躺倒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守城官兵。
  魏守岳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再一看旁边那群装作受伤的官兵,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攥着马鞭翻身下马,恶狠狠地抽在这些守城官兵的身上:“个狗养的,一个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他手劲本就比一般武官大,此刻带着怒意挥下去的鞭子更是犹如带刺的铁刃,几乎每挥一下鞭,众人便能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
  祝行并不好滥杀,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官府之人下死手,若魏守岳真的只是贪图他的宝剑,见他逃离城门后自然不会再追,他毕竟只是王邈的下属,万万不可能在钦差查案期间因为一把宝剑闹出岔子。
  刚刚祝行挥出的剑气看着厉害,却并不能伤人,只不过是将那些意图追过来的守城士兵挥倒在原地罢了。
  是那几个官兵见了祝行刚刚制服发疯母牛的场面心中胆寒,见他握着带血利刃已经腿软,哪敢真刀实枪地拦上去?
  祝行那道剑气一挥,这几个精明的守城官兵便顺势假装摔成了重伤的样子赖在地上哭天撼地。
  城内多少年没出过闯城门的事了,他们几个不过是家中有点小钱,给了钱在这里做个闲散的士兵,偶尔捞点过路油水罢了,怎么会愿意把自己性命搭在这上头。
  魏守岳自然是看出这群人的装模做样,想到那把熟悉的剑,他咬碎了后槽牙,又是十几道鞭子挥下去,直把那几位士兵打得浑身浴血,口吐白沫才狠狠丢了鞭子:“把这几个狗娘养的东西押到牢里听候处置,你们继续在这附近看着,我有要事禀报国公爷!”
  说着他便翻身上马,竟丝毫不顾大街上百姓,马蹄飞过之处,两旁百姓被吓退至两旁,有的甚至摔倒在地上,街上乱作一团。
  若是谢长风在这,必然要讽刺这番做派不愧是国公的人,当真是离了皇城便把自己当作土皇帝了。
  魏守岳跟在忠国公身边多年,平日里虽有些跋扈,但在皇城内还算谨慎,极少犯下差错。
  若只是寻常事,仗着国公庇护他也不敢在济南城中如此驰骤车马,可他回想起刚刚看见的那把长剑,呼吸一窒,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那把长剑他曾在京城见过!
  那是先圣人年少曾贴身佩戴过的缠霜剑,后来作为了御赐之物,在他临终前赐给了现任督主谢长风!
  一声马鸣久久未歇,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魏守岳已满头冷汗。
  众所周知,谢督主有一把先帝御赐的宝剑,那剑形制特殊,他从不轻易拿出来示人。
  在剑上缠丝以作装饰的行为并不少见,有些富人为求奢侈华丽,在剑身上缠绕金丝也大有人在。
  可魏守岳跟在忠国公身边多年,又是个喜爱收藏兵器之人,他一眼便看出那把宝剑上边缠绕的银丝绝非普通白银制成,而是由只有皇家工匠所秘传的铪银工艺制成!
  因为之前更文码字都在深更半夜,我每次都感觉自己脑子不是很清醒,所以会出现有错字错词和脑子不清醒的写法,这段时间我稍微闲一点了,也在慢慢修改前面的内容,小修,都是细节上的修改,不影响已经看过了正文阅读(报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