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入夜便趁众人休息之时从东南角门离开此地。
  这一行人除了李青同翠娘,都是有些身手功夫在的,因此虽然人多,动静却并不大。
  郢德被人围在中间,忽然看向身旁的谢长风:“这样的经历,朕还是第一次。”
  黑夜中,郢德神色大半笼罩在阴影中,听到他近在耳旁的声音,谢长风眼皮微微一跳:“您不该来山东的。”
  语气中没有责怪,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恐怕就算是太渊殿兵变那日,也未曾落到这番被人圈在地盘上追杀的狼狈处境。
  郢德却故意曲解他意思:“怎么,觉得朕过来是在给你添麻烦?”
  “陛下,奴婢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长风幽幽叹息一声,若不是皇帝及时赶到,恐怕他早就被那箭戳穿了,哪里还有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谢长风也希望他不要来此地。
  “长风一人的性命并不值得惋惜,您是九五之尊,若真在此地出了什么差错,置天下百姓于什么地步?”
  当今陛下是位难得的明君,自他登基以来,虽不说成就了多大的盛世,可短短五年时间,政令宽和,仓禀渐实,长此以往,终会亭亭如盖。
  谢长风倒不是真的在乎社稷苍生,只是他不愿意这位胸怀远大抱负的君王,不明不白折在此地,错失了青史流名的好机会。
  郢德勘不破他心思,只是凝了他一眼,谢长风性子偏执阴郁,一张脸却生得分外漂亮,黑夜柔化了脸部线条,倒显得那双眼睛仿佛一道引人的无尽漩涡,叫人失神。
  郢德:“你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你自己说了不算。”
  若要让他在江山社稷与谢长风的性命之间做抉择,郢德会给出一个答案。
  江山社稷与谢长风,他都要握在自己手中。
  前世他已经为这个选择付出过惨痛代价,重来一次,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郢德也不会再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
  这样想着,头顶的天似乎亮了些,耳边也变得嘈杂起来。
  众人脚步微顿,耳边响起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直落后半步的李青面上露出一抹苦笑:“这是已经来了?”
  说完,只见谢长风足尖一点,挺拔清隽的身姿轻盈落在屋顶瓦砾上,他回头一看,平日里稳重的陛下竟然也纵身一跃,轻巧地立在屋顶,同谢长风并肩而立。
  下边的锦衣卫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因为陛下的身手感到惊奇。
  唯有李青面上的惊讶怎么也掩盖不住,少时也有听人说过太子殿下身手不凡,礼射御书无一不精,可那毕竟只是听人所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哪怕他是个真正的草包,恐怕也有人会大言不惭地夸他是真龙天子降世。
  新皇登基后,治国齐家本领确实不俗,恩威兼济的手段更是折服了一干重臣。
  李青自然也是他的忠实信众,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眼见陛下身手不俗,心中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他的情状暂且揭过不提,屋顶上的二人对视一眼,一脸凝重。
  说来也巧,原来石修早就和当地官员有所勾结,自从李青亲临此地,他便察觉事情不简单,准备了人手在城外等着。
  直到今日谢长风到此,石修心中更是谨慎,第一时间派了人去通传消息,谁知通传消息的人刚跑出城外就遇到了一队兵马。
  正是王邈一行人。
  这下真是里应外合,来了一出瓮中捉鼈的好戏。
  郢德早猜到他们会来,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他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谢长风的腿:“看来今年实在是流年不利。”
  身侧的君王不着急,谢长风掩下心中的那抹焦急:“想来是陛下离宫前未曾好好拜过慈宁寺的神仙。”
  或许人到了真正的危难面前,便能淡化往日里的身份阶层束缚,这个时候,谢长风竟然也学会打趣郢德了。
  郢德并不恼,声音也带上笑意:“原来是这样,那等回去后长风同朕一起再去给佛祖上两柱香可好?”
  谢长风:“承蒙陛下不嫌弃,长风甘之如饴。”
  郢德连道两声好,先行跳下屋顶:“外边全是兵马,硬闯恐怕出不去,还是找个地方藏身吧。”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李青,他到底在这里呆得时间更久一些,想必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
  “后关因着连接海域,到还未曾结冰,河岸停泊的船只众多,想必可以一躲。”
  李青欲言又止,他想说钞关就这么点地界,哪怕是在密林般的船只中躲藏,想必也会被对方搜出来。
  可郢德却像是没想到这茬,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带路。
  罢了,能多活一时是一时吧,李青带着人就朝后关走。
  当然,一行人也并非全无后招,锦衣卫撑着一艘小船从后关未冰冻的河道中离开,这后关河道连接着海域,河面极其宽大,一眼望不到对岸,且河面中有暗冰冻结,极易翻船或因堵塞停泊在原地。
  这就是一个吸引他人的活靶子,趁着黑夜看不清面貌,让王邈等人误以为郢德等人是乘那艘小船离开。
  这样他们自会派人去拦截,为躲在大船中的郢德等人分散一点火力。
  好在后关的船也并非一点货物都没有,不少船只上杂冗着年前没来得及清空的货物,勉强给了郢德等人一点藏身的地方。
  原本谢长风想让大家分散躲开,可这个要求却被郢德拒绝了:“先不说分开躲被找到的几率更大,李大人手无缚鸡之力,被人抓到了跟肥羊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船只密集且巨大,对方也不好搜查打斗,若真起了什么正面冲突,他们凭借人多还能勉强搏斗一会儿。
  谢长风一听觉得有理,冷飕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李青:“也罢,真到那时候,还能有个人盾也好。”
  这话让李青整个人颤栗了一下,他看向谢长风:“谢大人真是心狠手辣,若真有那个时候,在下倒是愿意与您手拉着手一同站在陛下前面当盾牌。”
  这话让谢长风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他嗤道:“想要别人同你手拉着手一起送死?我看皮大人在这兴许有这个兴致。”
  说完,谢长风转头看向祝行:“师兄,拖累你了。”
  这一路上翠娘都由祝行看管,谢长风怕她说出什么无法预料的话,早在路上下药使得翠娘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大概是谢长风上次那副面目太过骇人,翠娘难得温顺听话了一阵。
  谢长风看她一眼:“师兄,若有必要,一切以你自己性命为重。”
  闻言,翠娘看了谢长风一眼,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变幻,似乎早就料到谢长风会说这样的话。
  李青带着众人推开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那里边装着不少货物,一行人走到最里边,藏身于一众货物之中。
  谢长风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这样一旦有人发现他们,他便能做第一个迎上去的人。
  李青原本想将最里边的位置让给郢德,却遭到了帝王毫不留情的拒绝,这让他面上涌现一抹受伤,脑子里同时响起帝王描述自己是一头肥羊的比喻。
  想到这里,李青对死亡的恐惧和忧虑都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忧伤。
  郢德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顾谢长风眼神中的担忧,他果断走到谢长风身旁,握住他的手腕:“朕早就想问了,你和太后的这位宫女究竟有什么恩怨,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带着她?”
  见到这女子第一眼,郢德心中便生起了这样的疑问,可那时他心系谢长风安危,又察觉到谢长风不想多说,因而未曾多问,可此时此刻,他是瞧着谢长风和祝行之间那层隐隐约约的默契有些不满了。
  谢长风将翠娘交给祝行看管,想必对方也是知道这女子和谢长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
  可为何,他不能知道?
  想到这里,郢德抓住谢长风手腕的力气微微变大,力量大到仿佛隔着衣衫也能察觉到彼此的心跳。
  谢长风脑子空白了一瞬,看着郢德的目光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懂的闪烁,好在郢德问的问题将他理智扯回来一半:“陛下,眼下不是问这话的时机吧。”
  “现在不是时机......”郢德呵了一声,“如若此次我们能安然回京,朕问什么你都会说吗?”
  “奴婢对陛下,一向是从无隐瞒的。”
  谢长风眉毛微皱,陛下这话倒好像是在责怪他有所隐瞒。
  难道他知道了翠娘的事?
  这个念头很快被谢长风否定,若陛下真的知道,绝不可能是这么平静的模样。
  这样想着,谢长风整颗心慢慢安定下来,不由得发散思维,如他所说,自己确实对这位君王从无有过什么隐瞒的。
  若非要说有什么可隐瞒的......
  他登基后,东宫空置,自己派人那株他亲手种下的石榴树挖到了谢府算不算?
  如果这也要算,那桩桩件件,自己隐瞒的东西似乎不算少。
  ——当然,最大的隐瞒便是自己那颗失了分寸的心。
  这时的谢长风还不知道自己的谢府已经被郢德翻了个底朝天,除却那颗石榴树的下落郢德不知道,其他那些有的没得,大多已经叫他知晓了。
  只不过,饶是谢长风再聪明也不会想到,郢德会错了意,将他这颗心指给了祝行。
  郢德看着谢长风垂眼思考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握着谢长风手腕的那只手不知是不是忘了松开,索性装作不知情,一直抓着不放。
  还是谢长风先反应过来,他倒是想挣脱陛下的束缚:“陛下,等会有人来了我怕是不好动手。”
  这句话若是让祝行听到,可能要当场呕血倒在原地,然后指责谢长风一句不解风情才成。
  可惜他们藏身的位置太过狭窄,无人能够看到他们的动作。
  众人只见前面那道高大宽厚的身影微微动了动,衣袖垂在身侧,却并不知道他是刚刚放开拉着谢长风的手。
  谢长风手臂终于恢复自由,轻松的同时又微微叹了口气,若是有得选,他倒是宁愿同身边的君王这样天长地久地拉在一块,就像现在这样并肩而立,呼吸可闻。
  而不是他跪在冰冷空旷的大殿中,哪怕擡起头直视君王,也不过只能看到冠冕下若隐若现的半张脸。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一个是台阶下身份卑微的太监。
  对于谢长风而言,长久的仰望几乎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却说那头,王邈带着人往谢长风下榻的住处赶去,士兵的长剑将纹丝不动的绒被砍成两半,众人才发觉自己又跑空了。
  他神色阴沉:“四个门都有人把守,他们不可能跑远,现在追!”
  话音刚落便有人进来回禀:“大人,属下等在后关的大河上看见一艘小船离岸.”
  石修赶忙说道:“大人不必担心,那后关的河道虽未完全封冻,但里边却结了不少暗冰,先不说他们的小船不及大船动力强,哪怕是我们不追,一旦那船被暗冰击翻,这样的天气落进那河里,也是难逃一死。”
  “属下这就让几个船技好的人去追。”
  正说着,王邈已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步行到了后关,这后关是一处巨大的岸口,五湖汇流至此,年前没来得及过关的船只都停靠在了此处,远远望去,河岸竟然停满了大大小小上百艘船。
  魏守岳看了一眼这些船,低声道:“大人,已经派人去追了,对方船小又不熟悉此地,想必很快就能将人抓回来。”
  几未能睡好,王邈脸上苍老更显,巨大的眼袋耷拉下来,看上去竟有些可怕,他看了一眼远方几乎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小船,只能依稀看见船上几个身影。
  思虑半晌,王邈出声道:“谢长风此人诡计众多,不排除有调虎离山的可能性,你加派人手去将钞关的四个大门全部守住,哪怕是一只鸟,也要让他有来无回。”
  末了又道:“这河岸船只众多,多派几个身手好的自己人上去搜,一只蚂蚁也不能放过。”
  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魏守岳同钱宗义赶紧带着人去执行,他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旦有什么差错放走了人,在场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连带着九族也会被株连其中。
  深蓝色的天空边缘渗出一丝鱼肚白,临清钞关的火把举了一夜,硬生生将这个庞大的地方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可谢长风等人还没有被搜出来,王邈在太师椅上坐了一整夜,终于,下边的人回来说那遁逃的小船被追上了,只不过里边并无陛下和谢长风的身影。
  王邈眉心拧成一个深结,心头不免涌上一丝焦虑。
  他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帝,假借赦令调来两队卫所的兵士已经是铤而走险,如今这些在外边守着的士兵还以为自己真的是来抓匪徒的,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一旦被其他人察觉到异常,难免不会再生枝节。
  如今跟着魏守岳搜船的下属都是他们的心腹,王邈不怕他们会包庇谢长风等人。
  他只怕对方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其他地方逃走了。
  站了一夜的石修看见这位国公爷阴沉的神色,心知他在想什么,上前一步道:“大人您放心,临清钞关建立之初,为了避免有人偷运货物,只留了四处正门进出,其他地方都有兵将把守。”
  “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悄无声息从这些地方离开。”
  特别是昨日石修发现谢长风亲临此地后,便立即叫人加强了外边的守卫。
  他有十足的信心,那群人定然藏在船上。
  王邈这才注意到这位通风报信十分及时的石大人,不动声色道:“听闻李太傅是你的恩师?”
  “不错,恩师是个极其清廉正直的人,”石修表情未变,“他待人极好,可惜他身居高位,不知他们之苦,只一昧教导我们做个清正之官。”
  王邈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李大人自己做了孔圣人,却不知道这天下不是人人都能做孔圣人的。”
  石修原先也是将老师的话奉为圭臬的一个人,可是随着他深入官场,尤其在来了山东以后,这些想法慢慢就改变了。
  明明比他品级还低的官员却比他还富有,家中妻儿老母住在宽敞明亮的院子里享福,而他的老母已经年近六十,却一生未曾穿过什么锦绣衣袍,尝过什么是鲍鱼海味。
  石修熬了十几二十年终于熬到今日,可一年的俸禄却比不上其他人从百姓那里捞的一点油水。
  他可以容忍自己过得清苦,却不愿意家中妻儿老母跟着他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他第一次为了金钱违背自己本心,第一次尝到了金钱可以来得如此之快后,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因而哪怕是一向待自己亲厚的李青到此地巡查,石修第一时间也不是为自己做过的错事感到愧疚,而是警戒和防备,早在李青到钞关的那一日,他便已生出了不好的心思。
  投向王邈这艘大船,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你若问他怕被满门抄斩吗?石修自然是怕的。
  可他已经犯下错事,就算不这样做也照样会遭受刑罚,何不破釜沉舟一次,说不定会有新的转机呢?
  他这样想,追随王邈的其他官员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山东的事情早就掩藏不住,当今陛下若是真的要查,他们又有几个逃得过。
  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上了王邈的船,说不定还能再翻身一搏呢?
  至于谋反篡位一事若真的被天下人知晓,这骂名也自有王邈去担,他们只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小喽啰罢了。
  此事若发生在大和任何一个其他省份,都不会造成今天这番结果,怪就怪山东的贪腐风气早就已经融入了根部,他们早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从他们贪下每一分不属于自己的钱财开始,命运便已为他们做好了抉择。
  这一切早在郢德意料之中,不然他又怎么会在知道谢长风偷来此地后连夜赶来。
  这个地方与龙潭虎xue又有何异?
  他们在船舱内部躲了一整夜,早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谢长风心中一直估算着时间,“寅时了,他们应该要搜过来了。”
  郢德也跟着站了一夜,面上却不见疲态,“快了。”
  谢长风回头:“什么快了?”
  郢德贴近他两步,压低了声音在谢长风耳边道:“知道朕为何不允许你要求分开躲藏的提议吗?”
  “难道不是因为担心李大人的安危?”
  李青到底是李太傅唯一的独子,皇帝宅心仁厚,应当不愿他年纪轻轻丧命至此。
  原来郢德的手掌不知何时抚上了谢长风白皙的手腕,滚烫炙热的肌肤相贴,一瞬间让谢长风如同雕像一般静立在原地。
  郢德却装作一副浑然不觉自己这举动有什么不对的模样,从谢长风手腕上抚摸下去,带着厚茧的指腹贴上谢长风的手指,趁谢长风恍惚的瞬间,瞬间转向下,利落抽出他腰间那柄缠霜剑。
  “当初我第一次见着这剑时,甚为喜爱,曾开口问父皇讨要,可他却以我剑术不精,年纪甚小为由拒绝了我,”郢德将那剑微微握紧,寒铁剑神微微颤抖,仿佛与主人共鸣一般,“后来年岁渐长,我剑术愈发精湛,对这把剑也失去了兴趣,再看到它时,已经在你手上了。”
  这把跟随父皇半生的宝剑最终被他赐给了谢长风做他的护身符。
  谢长风声音紧绷:“陛下若是想要,奴婢可以......”
  话音被郢德掐断,谢长风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耳边喷洒,霸道冷冽的话语宛如重锤,一下一下锤在他心上。
  “这把剑给了你,并非是朕没能力将他要过来,而是朕不想要,它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贝。”
  当初的讨要不过随口一提,说到底,郢德也没有多么喜欢这把剑。
  “可是当朕看见他出现在你手上时,朕却后悔了,应该早点将那把剑讨过来的。”
  郢德几乎完全是在用气音说话了,谢长风需要微微靠在他身上,主动将耳朵递到他唇边,才能听见他一字一句说道:“一把先帝遗留的剑能有多大的保护作用,朕后悔,当初竟然不是朕亲自给你钩织一个完美的护身符。”
  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他更有能力将谢长风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面?
  谢长风彻底怔住,皇帝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可他将这句话掰碎了一个字一个字理解,却又莫名生出一股自己是否听错了的荒谬想法。
  郢德已经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如果朕同意你分开躲藏,你是不是又准备独自一人冲出去将人引开?”
  这句话说到了谢长风的心窝上,他一开始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
  见他不说话,郢德短暂地露出一个笑容:“朕今日便让你看看,到底是先皇赐的‘尚方宝剑’好用,还是朕的身手更好。”
  郢德要让谢长风知道,关键时刻,死物只能是死物,真正能够将他护在身后的人,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