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自证与自洽你为什么那
“够了!”萧慕白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两个人,“你们有什么恩怨自己去解决就好了。”
“在这里折磨我有什么用。”他说,目光落在了杨月珠的身上,“你该不该被解职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像我也很清楚我该被解职了,而且这帮东西都该被砍头。”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萧慕白抱起了双臂,坐在了屋内的一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这玩意对他的屁股可真友好,萧慕白想,坐着可真舒服。
应该很贵吧,他想,然而当他没有来天京的时候,这里就是空着的,没有一个人敢来坐它,因为这是天帝留给他的好兄弟的客房。
就算他十年没有来天京,这间客房就会留在这里,有人照顾和打扫。
我只是一个人,萧慕白想,按理说坐不了这么多把椅子。
而莫问天的情义似乎也没有错,他疲倦地想,他已经不想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形而上学的东西了,他只想收拾他所造成的后果。
然后离开。
仅此而已。
杨月珠和舒曼殊都沉默了。
“所以你不是来帮莫问天的了?”杨月珠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需要我帮什么。”萧慕白说道,“希望我这坨烂事不要影响到他。”
“实际上已经影响到了。”舒曼殊说道,“如果你坚持闹大的话。”
“我没有闹大。”萧慕白说,“我只是,”他喘了口气,“让它得到应有的处理。”
舒曼殊叹了口气。
“慕白,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如果你把器宗这样的事这么处理了,那百姓会不会觉得整个仙门百家都是藏污纳垢,龌龊不堪的地方。”
“难道不是么?”萧慕白说,他掀起了眼皮,看向了杨月珠,“如果你干得好,如果我们干的都很好,会有今天么?”
杨月珠咬了咬牙。
“今天你来就是说这些来的么?”她问道,“不论怎么样,平民私自议论我们就是不对的。”
萧慕白不打算说话了,他甚至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他听到了一声门响,他以为世界恢复了安静,他张开了眼睛。
走的是杨月珠,舒曼殊依旧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双深若寒潭的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还有事?”萧慕白问道。
舒曼殊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的确伤害了一些人,他们来讨还也是正常的,我们找法子补偿也是应该的。”舒曼殊说道,“但是你不觉得这过去一年来,事实在是太多了么?”
“而且裴东海居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舒曼殊说道,“我觉得这些事都没有那么简单,不是我们全都合法合理地处理了就能解决的问题。”
“裴东海。”萧慕白出了口气。
“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萧慕白说道,“你为什么那么恨裴东海呢?”
舒曼殊愣了一下。
“裴东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恨他不是很正常的么?”舒曼殊说道。
萧慕白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见过裴东海,”萧慕白轻声说,“两次。”
舒曼殊愣了一下,“你想和我谈谈裴东海么?”
“也不是。”萧慕白说,“但是我的确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舒曼殊扭过了头,“自古正邪不两立,我被莫问天吸引了,他的理想,他的人格。”
“那些现在还存焉于世么?”萧慕白轻声说,他的声音显得飘渺的有几分绝望。
舒曼殊没有答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当然马上就可以说出很多给莫问天辩护的话,但是她知道那些对于萧慕白,尤其是现在的萧慕白,是没有意义的。
也许,她看向了那个苍白的中年人,他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朋友了。
舒曼殊觉得萧慕白身上发生了什么,绝对不只是他们知道这些这么简单,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我不知道。”她也叹了口气。
萧慕白的眼睛睁开了,看来这个答案成功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虽然莫问天做的不够好,”舒曼殊继续说道,“但是裴东海无疑是更不行。”
“为什么?”萧慕白问道。
听上去萧慕白对裴东海有些好感,舒曼殊在心里权衡着。
“因为齐预,”舒曼殊说道,“他全身心的信任着齐预,齐预无论让他去做什么,他都深信不疑这是必要的牺牲。”
“我想杀他,不止因为莫问天,”舒曼殊说道,“我觉得他估计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他很痛苦,也身心俱疲,所以我觉得。。。”
萧慕白叹了口气,“这样么?”
“你是说,他相信齐预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于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齐预,于是逐渐发现了他跟随的是个疯子是么?”萧慕白问道。
“差不多吧。”舒曼殊说道,她偷眼观察着萧慕白的表情,把控着他的情绪有没有走向她想要的方向,“我们都知道齐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世界。”
“他只想把一切都毁掉罢了。”她说。
“我觉得,”萧慕白轻声说,“也不一定。”
“既然崔煌和裴东海都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他说,“那么齐预说不定也是。”
“崔煌?”舒曼殊说道,“你认识崔煌?”
萧慕白看向了她。
“你是在套我话么?”萧慕白轻声说道,“我虽然不精明,但是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全然的木头了。”
“我以为你需要我帮助。”他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舒曼殊恐怕已经分析出不少东西了,他果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你刚刚被杨月珠骂成那个样子,我是真的有些心疼你的。”萧慕白说道。
舒曼殊愣了一下。
“我现在真的很怀疑,裴东海有你描述的那么对不起你了么。”萧慕白说,他看向了她的脸,“你可以杀了我,对你来说很容易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舒曼殊躲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想杀你。”舒曼殊轻声说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么毅然决然地要抛下莫问天。”
“和我们。”她补充道。
萧慕白沉默了一会。
“我没想抛下你们。”他说,“我来这里之后发现你们不想跟我走,那我就自己走。”
“仅此而已。”他说。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贯冷。”萧慕白说道,“你不是说过么,我这个人冷心冷眼冷情。”
“但是你宁可付出灵根甚至于生命的代价救莫问天之后我就不这么觉得了。”舒曼殊说道,“在那次之前,我真的觉得你有点自私,甚至很傲慢,莫问天帮了你那么多,你也没有多表现出什么热情来。”
萧慕白轻轻地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现在也不后悔那个决定。”他说。
“但是你的灵根没了。”舒曼殊说道。
“那本来也不是我的。”萧慕白静静地说,“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我们不告诉你的原因是觉得你不会接受魔教的灵根的。”舒曼殊说道,“看来你不接受,不是这个原因了。”
萧慕白没有再说话,他想自己也许无法说服舒曼殊,反而透露越来越多不该被透露的信息。
但是他也没有说谎,他的确对舒曼殊感到了某种心疼。
他诚然是很冷的人,他常年习惯于从流言蜚语中保护自己,加上器宗自幼的教育就是要平心静气,物我两忘,但是他也的确是把他们当朋友的。
付出生命都无所谓的朋友。
他当然记得他们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他是真的想帮舒曼殊。
“舒曼殊。”萧慕白说道,“你为什么那么恨裴东海?”他重复问道,他知道舒曼殊始终没有对她讲实话。
舒曼殊没有应声。
因为恨他会让我显得很可怜,舒曼殊想,这样大家就会更爱我一点了。
而这样的爱,她是没法从末那会得到的,因为齐预,他从第一次舒曼殊试图用伤害或者矮化自己的方式来博得裴东海更多的爱的时候,那家伙就一针见血地看出了这点。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齐预淡淡地说,“没有好处,对你来说更没有好处。”
舒曼殊低着头,她从来不敢和齐预对视,她很害怕他,非常害怕,当然裴东海因此愿意给她不需要见齐预的豁免,她就是那时候得到了甜头。
只要她表现出她在受伤,她很弱小,她就会得到更多的爱。
她对此感到上瘾。
“莫问天是看到你所谓的痛苦最多的人,他甚至可以自行想象出你可能受过的伤害,当然这对莫问天也有好处,他能就爱你这件事感到自己的强大和善良。”
这是当年齐预第一次发现她和莫问天的交集的时候对她说的话。
舒曼殊感到了痛苦,她不知道齐预说的是不是真的。
白发青年微微地偏着头,一双绯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当然了,你想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爱,是你的自由。”
“裴东海并不适合给你你所需要的爱。”齐预淡淡地说,“他不会从爱你这件事中得到莫问天那样的成就感,他只会不断的责怪自己怎么又让你受伤了。”
“他会死掉的。”齐预说,“他总是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拼命地谴责和惩罚自己,你应该也很清楚这点。”
舒曼殊眨了眨眼睛,所以你选择了减少我和他的联系是么?
那他愿意为我死掉,不也是他的选择么,你为什么要阻挠他这个选择的自由呢。
因为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不配裴东海的性命。
舒曼殊不由自主地想,她对齐预的恐惧已然夹杂上了憎恨。
我需要裴东海为我死去,舒曼殊想,裴东海会来见我的,你劝不住的。
那天的舒曼殊就是那么想的,她赢了,裴东海如约来见她了,孤身一人,几不设防。
他爱自己,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爱自己,舒曼殊那时甚至有几分快意的想,看来自己赢了齐预一回。
而裴东海居然还活着。
这让舒曼殊感到了无措,她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胜绩之一居然掺了水分,裴东海没有那么爱自己,他想到了自己要杀他,于是留了后手,一定是这样的,舒曼殊想。
她原本说不上恨裴东海的,而现在她想,她的确是恨的。
“我恨他为什么不死。”舒曼殊轻声说,“他做过那么多坏事,还有脸活着,还不应该恨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