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师父与弟子你未竟的因
慕容承恩停了杨月珠的职,并且承诺会在一个月之内组织大试,并且赔偿了每个人十两银子的延误费,至于客栈老板赚的钱,他并不打算提及。
这也就意味着,那些不会由昆仑派来代为支付。
其中的暧昧之处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我感觉我稍微有点略窥门庭了。”少女快活地说,她金色的眼睛倒映着日光,“就是如果我没考过那就好笑了。”
她徒劳地伸长指尖,想从青年的手中抢过那块糕点来,然而它始终比自己的手指高那么一点点,全然端坐紫金台。
“不过就算我没考过,他们也会认为是我闹事的惩罚吧。”鹿幺说道。
裴东海看了看少女的头顶,“你好像已经不纯洁了。”
鹿幺笑了一声出来,“也不能总是很纯洁。”
“你很担心考不过么?”裴东海卖了个破绽,鹿幺终于成功地将点心抢到了手里,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她舔着嘴角的碎屑,“不瞒你说,我当年在昆仑派的时候,考前就经常梦到自己没挂科。”
“你肯定没有做过这种梦。”鹿幺说道,仰起脸去看裴东海。
“的确没有过。”裴东海回答道,他打了个哈欠,“但是我经常梦到我的弟子们全都挂了。”
“所以你的弟子也属于在修士界对你毫无威胁,在教育界让你名声扫地的那种么?”鹿幺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裴东海长出了口气,“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教人还行的。”
“我也觉得。”鹿幺说,“我从前从没想过自己能学会这么多。”
“我还挺喜欢教人的。”裴东海说道,“平时也很喜欢琢磨教人。”
“我总觉得我应该拥有一堆声名显赫不同凡响的弟子才对。”他说,然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他这个愿望搁浅了,鹿幺想,“我会努力的。”她说,“至少努力不挂在入门考试上。”
裴东海看向了她的眼睛。
“按照你的推论,他们也不敢让你挂掉。”他说。
“是啊。”鹿幺笑着说,“所以我可以写一张白卷来测试一下吗?”
“齐预肯定会支持的,”裴东海说,“然后让昆仑派进行连环丢人。”
“好像也不错。”鹿幺摸了摸下巴,“要不然就什么都不写好了。”
裴东海轻轻地出了口气。
“也不错。”他说。
“说起来,你没打算过自己回昆仑派么?”鹿幺问道,她咽下了最后一口点心,“我感觉怀念你的人还不少呢。”
“不打算。”裴东海简单干脆地说,“你去做这些比我合适多了。”
“那你想不想回去呢?”鹿幺仰起了头,盯着青年脸上的表情,出乎她意料的是裴东海脸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
青年只是散漫地又打了个哈欠,“不是很想。”
“我五岁就进了昆仑派,”裴东海轻声说,“大概它就是一个我不能选择的娘家吧。”
“实际上我感觉我不太适合昆仑派。”裴东海说道。
“不太适合于是五连冠。”鹿幺咕哝道。
裴东海没有说什么,他静默地看着远处的流云,过了一会,他轻微地笑了一下。
“可是应该享受这份荣光的人应该是我的师父和师姐。”他说,“大多数工作都是他们做的。”
鹿幺眨了眨眼睛。
“你也很重要啊。”她说,“否则为什么到慕容承恩这里就断了很多年呢。”
“不过三连冠还是五连冠,其实都没什么意义。”裴东海笑了笑,“昆仑派的盛况好像也没有多么带动其他宗门内省改进互相勉励前行。”
“我早就不想再追求那些了。”裴东海说道。
鹿幺点了点头,“也是。”她说,两个人都坐了下来,看着齐预种植的草药在日光下点缀着的珍珠一样的露珠,清晨的时间还早,早春的空气里尚存几分寒凉。
“还是齐预可以对这个世界改变的更多。”鹿幺说。
裴东海点点头,“于是我又坑了他一次。”
“那也不能全怪你啊。”鹿幺说道,“好吧,”她金色的眼睛转了过来,“你恨舒曼殊么?”
青年摇了摇头。
“恨不起来,”他轻声说道,“她到我身边的时候还那么小,她长成什么样子,最大的责任人都是我。”
“所以什么样的结果都应该让我承担。”他静静地说。
鹿幺沉默了。
过了一会,少女开口了。
“那这样好了,”鹿幺说道,“以后她的事,我就替你处理了。”
裴东海愕然地长大了眼睛,“什么?!”
“我也是你的弟子了。”鹿幺说,“你未尽的因果,就是我的因果,这很合理吧。”
裴东海少见的陷入了过长的诧异之中,鹿幺很少看到这个青年露出这么激烈的表情,裴东海和齐预不同,齐预经常笑,也经常摆出一副故作惊诧的样子,但是不易察觉的是他那双绯色的眼睛永远都平稳的,带着一股近乎于洞若观火的冷。
而裴东海很少让自己的表情流出来,永远保持着一副克制的神色,除却眼睛里偶尔掠过的情绪。
而如今他没法把这种波澜圈禁在灵魂的范围里了,于是它表现在了脸上。
“昆仑派的事情,你都可以交给我,那她为什么不可以。”鹿幺偏过了头,郑重其事地说,“正好她似乎认为她和我也有某种因果。”
“这不是巧了么?”鹿幺说道。
裴东海近乎于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你还是个小姑娘呢,你甚至还没有十八岁,无论是昆仑派还是舒曼殊,我于情于理都不该甩给你。”
鹿幺没有移开目光。
“可是我有打算了。”鹿幺说道,“不可以么?”
裴东海动了动嘴唇,他应该说点什么出来,但是他失败了。
“而且你很多因果都是你强加给自己的。”鹿幺出了口气,“老实说,我觉得你和舒曼殊的事已经结束了,她做出了选择,你也接受了所谓的后果。”
“所以不该有什么后续了。”鹿幺说道。
“不过舒曼殊可不会觉得已经结束了。”鹿幺听到了齐预的声音,她回过了头,“你醒了?”
齐预笑了笑,“早啊。”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实际上有一会了,崔煌来找我,说伽罗会发现舒曼殊在打听我的消息。”
“那你怎么办了?”鹿幺好奇地问道,“崔煌还要继续留在伽罗会么?”
“嗯,那边还用得到他。”齐预说道,“我怎么办?”他装模作样地笑了起来,“天后想要查我这么一个斗升小民,我还能怎么办,只能从实招来了。”
“唉?”鹿幺长大了眼睛,“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计划的,但是你肯定不怀好意。”
“你这么看我,我可是很伤心的。”齐预说道,“怎么的,我配合是不怀好意,不配合还是不怀好意。”
鹿幺撇了撇嘴,“那你怀了么?”
“没有。”齐预干净利落地回答道,“我会让她的信使带些东西回去,但是会不会被她的老公看到,就不一定了。”
“莫问天肯定会生气的。”鹿幺顿时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他甚至不会看内容,舒曼殊在调查这件事就足够让他大发雷霆了。”
“是啊。”齐预笑着说,“果然还是你了解他。”
“我可是认识他好多年了。”鹿幺说道,她想到了什么,“所以舒曼殊肯定要吃点苦头了。”
“她最好真的有吃到。”齐预说,他收敛了笑意,“希望她不要继续她想干的事了。”
“找到你?”鹿幺问道。
“那是其次的,”齐预平静地说,“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无论如何杀了裴东海。”
鹿幺吃了一惊。
“啊?”她说,“你是说,如果你和裴东海都站在她面前,上天说她可以随便劈死一个,她都会选裴东海的程度么?”
齐预笑了一声,“你的比喻能力真的突飞猛进。”
“我觉得是这样的。”齐预说道,他轻轻地弯折自己的手指,发出些脆响出来,“她当然也恨我。”
“她也恨我。”鹿幺补充道。
“那真不错,她应该每天都过得很充实。”齐预说。
“我觉得这种不能算充实。”鹿幺小声反驳道。
“也是,”齐预说,“她很聪明,但是她经常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一些我不太喜欢的地方。”
“裴东海,”齐预看向了青年,而后者正低着头,无意识地拉扯着手指上的死皮,猛地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于是他拽出了一道伤口,血一下子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抱歉。”裴东海低声说道。
齐预大概是叹了口气。
“你应该多吃点蔬菜水果。”齐预轻描淡写地说,“回总坛去吧,张明月他们太久没人照拂也不行。”
“不要离开那里,除非我给你写信。”齐预说道。
裴东海轻微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站了起来,走回了屋里,似乎打算给自己处理一下正在流血的手,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
“你担心他再被舒曼殊杀死一次。”鹿幺小声说道。
齐预笑了笑,“裴东海这个人,无论是谁出了问题,他都觉得是自己没尽到力。”
“可能出生的时候就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与强者的世界就是这样的。”齐预说,他看向了鹿幺,“不过我喜欢你关于舒曼殊的那个想法。”
“我也挺喜欢的。”鹿幺说,“那你是打算支持我了。”
齐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