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支援与转机哪怕是同情
春夏之交的时候,雨总是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齐预想,他倒是不讨厌雨季,至少没有像宫静那么讨厌。
裴东海倒是很喜欢下雨,因为他喜欢夏天。
齐预觉得这个爱好很轻奇,应该和大众观点颇为背道而驰,因为他只听说过苦夏这个词,没听说过喜夏。
“你喜欢它哪点?”齐预问道。
“很多啊。”裴东海心不在焉地说,他看着崔煌放在水盆里的绣球花,“比方说,感觉夏天的水就很好,又清凉又清澈。”
“而且夏天的树也很绿。”他说,“更重要的是,我修为够高,不会苦夏。”
“你不需要用这个来炫耀你的修为吧。”齐预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裴东海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夏天。”
“有没有人说你挺特立独行的?”齐预问道。
“没有,”裴东海说,他的目光落在深绿色的竹海上,还有其中细细斜斜的雨,“他们都说我是个好孩子。”
“好吧。”齐预笑了起来。
“肯定看走眼了。”裴东海也笑了,“好孩子是不会叛逃的。”
“那你喜欢当好孩子么?”齐预问道。
裴东海沉默了一会,他的膝盖上摊着宫静的账本,而他的眼睛有几分漫不经心地看着远方,如果他今晚还没看完的话,齐预觉得那个女人肯定少不得发一顿脾气。
“我不要。”裴东海说道。
他很快就把账本看完了,“你应该让他们在矿石采购上少花点冤枉钱。”裴东海随口抱怨道,“实在不行换人吧。”
“那你找他们聊聊。”齐预说道。
“后天吧。”裴东海打了个哈欠,“我今晚要和宫静他们聊,江雨约了明天。”
“一到下雨宫静的气就不顺。”裴东海说道,“她肯定要发脾气,一点小事就发脾气。”
“说的好像不下雨她脾气就很好了似的。”齐预笑着说。
“那倒是。”裴东海眨了眨眼睛,“她还说大家都把她给气出头风了。”
“她应该本来就有吧。”齐预回忆了一下,“干他们这行的,好像或多或少都有点。”
“她总是一点就炸,顺着毛也不是,逆着毛更不是。”裴东海说,“就没有什么药给她吃吃么?”
“如果有的话,药宗早给他们自己的吃上了。”齐预出了口气,他的目光也挪向了窗外,“不过下雨也有下雨的好处啊。”
“凉快了不少呢。”齐预说。
裴东海笑了起来,他也看着雨和青翠的竹子,“是啊。”他似乎想说,但是他没有说。
裴东海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喜欢发表意见,比起在场更喜欢缺席,但是这不等于他没有想法,齐预想,他只是习惯于被人忽略想法了。
“你不喜欢下雨?”齐预问道。
“倒也没有。”裴东海说,他想了一会,“我还挺喜欢的,只是觉得下雨只是下雨,没必要开发出什么用处才喜欢它。”
齐预笑了起来,“你还同情上雨了么?”
“我这个人和你不一样。”裴东海也笑了,“我同情心很旺盛的。”
“而且我觉得人应该多少都有点同情心是吧。”他说。
“如果大家都有很多的话,你也不用过这样的人生了,”齐预用扇子给自己送着风,兴致来了,决定给裴东海也来上几下,黑发青年的头发被扇子送的风吹了起来,乱得他不得不用手去拨,“什么和什么啊,有什么关系吗?”裴东海咕哝道。
“我这种人命途多舛也就算了,”齐预笑着说,“毕竟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什么唐虞上人,但是我总觉得连你这种人过得这么倒霉,这个世道肯定有问题。”
“为什么不是我自己的问题。”裴东海说道,“我凭什么就该拥有美好的人生啊。”
“我不喜欢被人同情。”裴东海说,他不满地转过了身,留给了齐预一个被翠竹烘托着的黑色身影,“弄得我的人生好像有多么身不由己一样。”
“这样,难道你不是身不由己么?”齐预说道,他漫不经心地闲扯道,“如果你能决定的话,你难道不还在昆仑派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吗?”
裴东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虽然我的运气是不怎么样,谁说我一定会留在昆仑派呢。”
“我已经在昆仑派呆的时间够久了。”裴东海说道,“老实说,我有时候会想,我真的适合昆仑派吗?”
“昆仑派真的挺压抑的。”他说,“而且大家关系都很紧张,毕竟是仙门第一家么,压力很大,赚头也很多。”
“这样。”齐预说,“那听上去还挺适合我的,我最喜欢这种怨气大的地方了。”
“你去让大家都不压抑了么?”裴东海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肯定会因为被开除的原因非常厉害而成为传说的。”齐预悠然说道。
“比方说策划一场暴乱之类的?”裴东海说道。
“嗯那。”齐预说,“你不是说大家情绪都很压抑很紧张么,我觉得会有市场啊。”
“那可不一定。”裴东海笑了笑,“大家都很看重自己作为昆仑派弟子的身份的。”
“要不然为什么那么难受。”他说。
“那这不就是自讨苦吃了么?”齐预说道。
“因为他们觉得外面的地方没有比昆仑派更好的了。”裴东海笑道,“所以我觉得我可能很不适合昆仑派。”
“昆仑派外面的世界感觉比里面的有意思多了。”他说。
齐预笑了起来,“所以你觉得你被昆仑派扫地出门不需要同情了。”
“我觉得我遇到什么事都不想要什么同情。”裴东海笑了笑,“我从小就开始被大家过分关注了,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被盯着看的样子。”
“尤其是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些,”他笑着说,“大家都认为很惨的事,还有好多人盯着我看,顿时感觉更崩溃了。”
齐预笑了笑,“这样,的确,你真的很吸引眼球。”
“全世界都盯着你看。”他说。
“你不也是吗?”裴东海笑着说,“你难道不觉得难受么?”
“我觉得,”齐预笑着想了想,“倒也没有了,除了我要干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不太希望有人围观,其他时候倒是也还行。”
“因为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人,”他快活地说,“大家愿意看就看吧,如果能接受我的想法,或者给我点帮助就更好了。”
“如果只是同情你呢?”裴东海笑道。
“哪怕是同情。”齐预仰起了头,活动着颈椎,“有总比没有强。”
“那我还是算了。”裴东海想了想那个场景,忍不住说。
“也有可能我还没有到那种非常倒霉的时候。”他补充道,“真希望我能干净利落地死掉啊,”他说,“最好还是很体面的拉一个很强的人垫背的那种。”
“垫背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新鲜。”齐预笑着说,“你平日里不是很喜欢对我说,不要无缘无故的杀人,不要牵连无辜吗?”
“我怎么说都是打过仗的人,老实说对杀人这种事还真的有点麻木和轻率了。”裴东海说,“当然我平时劝你的那些也是认真的。”
齐预笑了起来,他不打算放过裴东海的发型,于是青年开始不厌其烦地整理着。
裴东海是个很少发火的人,齐预想,说实话,他还没有见过裴东海因为他自己的事发火过。
所以可能这个世界都对他是否存在缺乏实感吧。
齐预坐了下来,他拿起了一把扇子来,给自己送着风,他看着那些黑字的讨论,讨论着裴东海的死亡,他发现自己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并不重要的往事。
他应该做些什么,他知道这些读者们要看他的反应,他得做些什么,得到他们的支持,也许是同情。
哪怕是同情。
但是齐预发现自己甚至做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雨。
他感到了几分莫名其妙的窒息,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个世道连裴东海这样的人都混不下去,他没来由的想起了这个话题。
不过裴东海真的是什么见容于世的人么,齐预想,也许不是的,当然,他脾气好擅长忍耐和压抑自己,又有他们所需要的才华,和自己完全不同。
但是裴东海是个自由的人,任何人都没法一直强迫他过他不喜欢的人生,齐预想,大抵如是。
他垂下了眼睛,看着雨珠溅起的水,他看着那些讨论,有人在议论裴东海的决定是否值得,如果他接受了莫问天的安排,他在莫问天解封的时候进行补刀会不会成功率比鹿幺更高。
有人在讨论莫问天这样被封印是不是也是符合设定的,说明新主角快要登场了。
还有人在讨论裴东海和莫问天的战力。
但是没有人讨论裴东海,齐预想,当然了,他们不会记得裴东海的那些支撑着他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细枝末节。
齐预突然想,也许他应该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意识到裴东海也好,还是什么其他人也好,不只是一个设定如此,被宿命框定了的角色,而是既然已经诞生于世,有着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的角色。
他需要他们的帮助,就算是同情,也能多少帮到他一点。
齐预看着院子中沾满了雨水的药材,轻微地出了口气,“裴东海其实还挺喜欢下雨的,尤其是夏天的雨。”他说。
那些黑字似乎一瞬间停滞了,他们被他的话题所吸引了,齐预决定再讲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们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的日常生活。
他们到底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如果这些读者想知道的话,那他不介意多讲一些。
齐预本来就不是什么看重脸面超过实际的人,更何况。
他的确希望裴东海的生命能,更值得,齐预想。
给人触动,被人记住,甚至,改变某些事。
“说实话,我有点不想看到新主角登场了。”他看到有的读者这么说道。
“虽然齐教主似乎有对付新主角的办法了,但是想到每个人只有一条生命,一生中也没有几个十年。”
“他们因为莫问天已经多熬了一个十年了,再来一个十年,就算是长寿的人,半生也都没有了。”
“谁来赔他们一生的好光景呢?”
“说起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续作不要开了。”
“应该有吧。”
“想想办法。”
“是这样的,大家组织一下,我看官方有意向投票什么的,说不定真的可以让续作别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