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046:开门我带着我未
不肯认主的凤凰蛋被放进了锅里。
一开始,寻常的火焰还奈何不了它,那缕意识在蛋内尖叫,吵得三人脑仁疼。
结果,苏朝阳反手就掏出了一团天阶灵火,他一个丹药大宗师,身上岂能没有灵火可用。
这一烧,就把里头那缕意识烧自闭了。
它满心憋屈费解,身为天生高贵的凤凰血脉,传承意志里明明昭示,一旦现世,必被人族争抢追捧,何等尊崇。它压根瞧不上眼前三人:一个年迈老者,一个身子孱弱,余下那个气息驳杂,连纯正人修都算不上,气味更是难言,一股血腥气,真的很讨厌。
它原以为拒不认主,大不了被转手卖掉换取灵石,何曾想这几人竟胆大包天,打算直接把它下锅吃掉!
它在蛋内怒骂半晌,待到真切感知到生死危机,终于慌了心神,打算暂且低头妥协。
可偏偏——没人稀罕它认主。
三人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念头:煮了吃掉。
最终,蛋中那缕高傲的灵识彻底溃散湮灭。它至死也想不通,血脉传承里的处世法则,怎会与现世境遇截然不同。
老祖宗误我……
“好了,那缕意识散了。”苏朝阳揭开锅盖,啧啧叹道:“还是有点儿可惜。”
荣涟道:“现在灵气枯竭,孵出来凤凰也不好养,不如直接吃了省事。”
蛋煮好后,苏朝阳没让他们多吃。
苏知好只得了一小块,她尝了,没什么味道。
荣涟分得还多一些,他身体弱,体质偏寒,多吃一点儿对滋养经脉有好处。
等到了夜间,苏知好就知道为什么爹只给她分那一小块儿了。
凤凰蛋至阳至烈,入体之后,体内仿佛有一簇野火肆意乱窜,时而灼烧心口,时而奔涌沉落小腹,燥热难耐。
她都这样了,那荣涟岂不是……
这么一想,苏知好翻身爬起来,披了件罩衫就往荣涟的房间摸了过去,结果,才走到甲板上,就发现他正在那儿练剑。
九道剑气萦绕周身,青丝眉眼间皆凝着一层薄薄寒霜。
真·美丽冻人。
月华倾泻,剑客舞剑的身姿翩若惊鸿,连落在甲板上的倒影都风骨绝尘。夜风穿过他周身,又卷向苏知好,湿凉的晚风浸透衣衫,竟稍稍压下了她体内乱窜的燥热火苗。
心头杂念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欣赏。她一时手痒,也脚步轻轻地走上甲板,借着月色一同练了起来。
雪亮剑芒,漆黑的刀气,明与暗交织在一起,宛如天幕垂落的罗网,温柔将二人笼在其间。
唯有在屋内炼丹的苏朝阳,透过窗棂望着甲板两道身影,默默无言,满脑门无奈。
凤凰本属至阳真火。
他自己一口凤凰蛋都没碰,反倒将余下蛋身碾碎熬炼,投入丹炉,炼出了整整三十粒高阶壮阳补气丹。
此丹最能催动气血、加速灵气周天运转,尤其合修之时服用,效用事半功倍,向来是那些大宗门之中供不应求的抢手好物。
谁料吃了凤凰蛋、身负至阳火气的两个年轻人,竟半点没领会机缘,反倒在甲板上挥刀舞剑,硬生生练了一整夜。
苏朝阳眉头紧锁,暗自腹诽:荣涟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当真不堪用?
……
次日正午,灵舟穿过厚厚的云海,行至了天阙城界内。
远远望去,大地尽头横亘着一座巨型雄城,高墙连绵巍峨,屋舍楼宇密密麻麻铺展开,一眼看不到边际。
城池正上空,一柄通体漆黑的擎天巨剑凌空悬浮,剑体苍凉古朴,像是一片巨大的树叶,静静悬于云海。
天衍剑宗,便矗立在巨剑剑身之上。
琼楼玉宇依山附剑而建,云雾缠绕山门,仙气缥缈,宛如天外仙域。
巨剑剑柄处暗藏宗门玄妙机关,化作一面硕大无朋的悬空法镜,高悬九天之上。
镜面漾着温润清光,漫洒下漫天光幕,笼罩整座城池所有入城要道。
但凡踏足天阙城者,皆被灵光通体照彻,妖魔本源无处藏匿,任你幻术伪装、隐匿行迹,在法镜天光之下都原形毕露。
剑柄上还悬挂剑穗,这些剑穗也不一般,每一根剑穗都是由一种特殊的灵植打造,上面其实是天阙城最繁华的商铺,以及从地上走上天衍剑宗的特殊通道。
天阙城内,非天衍剑宗修士不得御空飞行,这是天阶宗门的牌面。
以前苏知好每次去天衍剑宗送东西,都得走剑穗的藤蔓那边爬上去,一次上万步台阶……
想想可真累,天道真是坑人啊。
不过还好赶上了。
苏知好擡手看了一下妖藤,藤蔓干瘪枯萎,上面仅剩下了一片黄叶,距离彻底脱离不远。
等入了城,有了天阶城池的阵法隔绝,即便妖藤遮掩气息的效果失效,她也不用担心会被强大的妖魔吃掉,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经历却如此丰富,苏知好再次看了一眼那座她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天阙城,一时心情还有些复杂。
灵舟凌空继续往前飞,离天阙城越来越近。
在即将往下降落时,城池上空那柄悬浮巨剑的剑柄骤然灵光暴涨,悬空圆镜霎时如一轮红日升腾而起,紧接着,镜面上投下一道炙热白光,径直将整艘灵舟牢牢罩在其中。
“轰隆”一声震响,灵舟剧烈震颤,连船身都晃了几晃。
苏朝阳脸色铁青,快步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取出传讯符,待符纸泛起绿光,当即沉声斥道:“方堂!你们天衍剑宗闹哪一出?是存心要毁我灵舟不成?”
方堂乃是天衍剑宗阵法堂堂主,天阙城整座防御大阵由他坐镇,高空那面悬空法镜,也向来归他执掌操控。
方才那道强光轰然落下,直接引动了灵舟自身的防御结界,摆明了来意不善。
稍作平复,苏朝阳压下火气,不再厉声斥责,语气沉了几分问道:“此举,是你们宗主的意思?”
传讯符那头传来淡淡回应:“是大长老的意思。”
大长老萧横,渡劫期强者,天衍剑宗的定海神针之一。
方堂的声音再次响起,“苏老,人死不能复生,既已成了魔傀,就不该强留在身边,灰飞烟灭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他顿了一下,“您节哀。”
“放你的狗屁!”苏朝阳掐断传讯符,扭头瞪荣涟,“你们天衍剑宗的不开门,怎么说?”
荣涟下意识望向苏知好的手腕。
此事再不能拖延。
他没有半分迟疑,沉声道:“我去开路,直接闯过去。”
话音未落,荣涟身形掠出灵舟,一剑直劈那道禁锢灵舟的光柱。雪亮剑芒破空而出,竟将漫天强光硬生生倒卷反射。
高悬天际的法镜表面当即裂开一道细纹,却又转瞬泛起如水波纹,裂痕缓缓消弭无踪。
这悬空古镜本是昔年陆醒之所留,荣涟同出一脉的剑意,本就轻易便能撼动镜身。
剑意震散禁锢光柱,灵舟重新向前驶出丈余,高空骤然传来一声怒喝:“放肆!荣涟,你是被鬼迷了心窍吗?竟敢损毁宗门至宝!”
数百道剑光从城池上方的巨剑上倏地飞起,道道如流光掣电,转瞬便落至灵舟跟前。
为首的修士身着一袭青衫,满头霜发以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自带凛然气场,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天衍剑宗大长老萧横。
宗主柳湘仪与阵法堂堂主方堂紧随其后,队伍末尾,更有顾南、陆幼薇等宗门年轻一辈精锐弟子相随。
一行人凌空而立,浩浩荡荡挡在灵舟前路,气势汹汹、锋芒毕露。
萧横怒视荣涟,“还站着那边做什么?过来!”
柳湘仪则语气温柔,眼底藏着几分心疼:“你这孩子,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着都瘦了。等回去了让丹峰的好好给你调养一下,下次别再那么冲动,一个人孤身杀入浑元城,我们都险些以为你回不来了。”
“那会儿宗门里上下忧心,派出许多弟子寻你,浑元城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说着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年轻弟子,“你那些师弟师妹,好些偷偷哭了好几回。”
她指向陆幼薇,“幼薇他们还替你点了长明灯祈福。”
陆幼薇脸颊泛红,柔声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要不是大师兄独自拦住王级妖魔,我们都回不来。”
她嗓音清甜,明明场中有这么多人,她离得又远,那声音仍旧能清晰地传过来,让人不自觉产生好感。
就仿佛只站在那,灯光和音效都给了她。
话音落下,便有弟子附和,“对对对,小师妹天天都要为大师兄祈福一个时辰。”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太好了,大师兄你还活着,可担心死我们了。”
“大师兄,我的剑法练得有些不对劲儿,等会儿你空了指点我一下?”
一声声大师兄,叽叽喳喳的向无数小麻雀在吵架。
荣涟身体瞬间紧绷。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微微颔首,向众人温和浅笑,一一回应。
哪怕心底厌烦至极,恨不得将这群烦人的东西全砍了,面上依旧要谦和有礼。
现在……
在即将开口回应时,荣涟倏地回至灵舟甲板,紧紧拽住了苏知好手腕。
那一瞬间,好似那倾轧在身上的压力都骤然减轻。
他说:“嗯。”
“我带着我未过门的妻子回来了。”
荣涟看向顾南等人,“当时我就说过,我也受到幻象影响,会对她负责,你们皆做了见证,可对?”
顾南与其身侧几人均未开口。
倒是扬明秋挤上前来,大声道:“对!”
她仔细看了一眼苏知好,“她怎么变化这么大,跟活人没区别了呀,大师兄你真的找到魔傀重新变回人的方法?”
杨明秋语气激动,“那楚诗姐的道侣真的有救啦!”
她还一直惦记着楚诗呢!
结果她刚说完,就被自家师父施了个禁言术。
杨明秋上下嘴唇碰了碰,愣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眨巴眼睛,“师父你干嘛啊?”
她师父瞪她一眼,一把将人拉至身后。
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
没看宗门那些大佬都满脸不高兴么?
宗门的天之骄子在众目睽睽下说出对一只低阶魔傀负责的话,这像话吗?
“你以为将诡面妖魔的脸皮带在她脸上,就能瞒住她妖魔的身份了吗?”渡劫期的萧横,一眼能看清苏知好脸上的伪装。
话音落下的刹那,悬空法镜的灵光再度垂落,精准笼罩住灵舟上的苏知好。
而这一次,光芒独照她一人。
她脸上薄如蝉翼的妖魔面皮在光下寸寸脱落,露出了一张……
更加明媚动人的脸。
不知为何,她明明站在那里,此前众人都好像没怎么注意到她。
直到此时,天光汇聚,她一袭红衣立于光中,似完全没感受到此刻的剑拔弩张,眉眼弯弯,笑意嫣然。
丝毫没有妖魔的僵硬、恐怖,与活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哦,还是有的。
她的瞳仁儿是红的,眼里有黑气萦绕。
肤色也过于白皙透亮,被强光一照,看久了身影都变得有些虚幻透明,像是……
随时都会羽化飞仙。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好好当仙女,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