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071:单干我与他交手
高台之上,洛羽衣端坐原位未曾动弹,唯有搭在木椅扶手上的五指一根一根缓缓收紧,最后,死死攥住木质扶手。
坚硬的木料被指节狠狠按压住,硬生生捏出数道深浅交错的指痕。
他坐得住,他的护道长老、修为已至元婴期大圆满的牛奎却是坐不住了,直接跃上高台,一把抢过余姓女修手中木槌,用力敲在了编钟之上。
“哐、哐、哐……”牛奎每一槌落下,钟声便响彻云霄,众人只觉得天空上阴云密布,似有雷鸣相合,大地更是颤抖不止,仿佛将有地龙正在翻身。
余波扩散至城外,宽阔江面上径直掀起滔天巨浪,层层水浪翻涌咆哮,直接惊动了西凉州的妖魔。
一时间,西凉州魔气冲天而起。
众人腰间的寻妖盘尽数亮起刺眼灵光,盘面光芒急促闪烁,急促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有王级妖魔横渡大江,盘踞于江面高空,虎视眈眈望向擂台方向!
然而即便有元婴强者强势出手、以钟音施压,台下一众镇魔卫的选择,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牛奎心中又惊又怒,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洛桑桑不过区区金丹修为,她打下的神魂烙印,绝不可能顽固到无法抹除的地步。难道说,根本没有神魂烙印,只是他们发自内心地想选洛桑桑?
绝不可能!
在他眼里,这群没有修炼资质、身份卑微的底层蝼蚁,心性最是浅薄,只需抛出些许蝇头小利,便能随意驱使,甘愿为任何人卖命。
牛奎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木槌。
这一次他收敛磅礴威压,落槌力道轻柔内敛,绵长的钟音化作细密秘语,悄然传入每一位尚未投花的镇魔卫耳中:“将仙灵花投给洛羽衣,事成之后,每人赏赐一枚兵阶妖魔血晶。”
天价酬劳,直白诱惑。他绝不相信,重利之下,还有人能坚守本心。
可现实迎面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台下的镇魔卫仍是无一人迟疑动摇,他们井然有序列队登台,沉默地将手中仙灵花尽数投入洛桑桑身前的玉鼎,而后默然转身下台,自始至终安静无声,只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排队等待投花的人影越来越稀疏,胜负已定,局势再也没有任何扭转的余地。
死寂笼罩高台,明明站了好些人,却是鸦雀无声。
牛奎面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地抛下手中木槌,缓步退至洛羽衣身后,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牛长老不必动气。”
洛羽衣此刻才缓缓起身,步履从容走到洛桑桑面前,隔着咫尺距离,依旧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漫不经心地道:“是你赢了。”
洛桑桑依旧端坐,未曾起身,连头也不擡,淡淡回应:“嗯,我赢了。”就好像,赢下这场比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停顿一下,再次出声,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从小到大,对上你,我从未输过。”
洛羽衣面具下的脸猛地一抽,脸上表情完全没控制住,好在他带了面具,才未叫人瞧见此刻脸上狰狞。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冷笑一声说:“愿赌服输,你要的眼睛,我给你便是。”
这一下,洛桑桑倒是心生了警惕。
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性虚伪自私,向来睚眦必报,从不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不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今日这般轻易认输,还主动应允归还双目,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不会如此简单。
下一刻,洛羽衣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身着仙音衣制式衣裙的女修缓步走上擂台。女子神色麻木,那双澄澈的眼眸之中蓄满水光,她走得很慢,走路姿势也十分僵硬,像是一只被无形丝线提着的木偶。
待女子行至擂台正中央,一直静立在侧的牛长老蓦然擡手。
寒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凄厉短促的痛呼声骤然响起,却又戛然而止。女修将手臂塞入口中狠狠咬住,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双眼空空如也,眼窝处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触目惊心。
牛长老将盛放眼珠的玉盘托于掌心,屈指轻轻一弹,玉盘便凌空飞至洛桑桑的案前。
“你要的眼睛,自取。”
洛桑桑拍案而起,厉声道:“我要的是洛羽衣的眼睛!”
洛羽衣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算计得逞的阴狠:“当初立下天道誓言时,我只说会将眼睛还给你,从未许诺,必须是我的眼睛。”
他擡手指向澄澈万里、无半缕阴云的苍穹,义正言辞地道:“你大可擡头看看天色。我并未违背天道契约,规则之上,我无半分过错。如今眼珠已送至你面前,这场比斗,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嘘声,“还好意思笑呢,没脸没皮的东西!难怪一来就带面具,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没脸见人提前给遮住了。”
洛羽衣循声擡眼,目光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落在苏知好身上。本来噙着讥讽笑意的眼睛瞬间冰冷,杀意凛然。
他早已查到,就是这个妖魔、破坏了他的一切计划。
原本洛桑桑就该像泥一样烂在许家村,是她,将洛桑桑带到了西楚州!
“镇魔司竟然能让一只妖魔堂而皇之地站在营地正中,莫非你们西楚州镇魔司,已经投靠了妖魔?”
底下,徐小腕大吼一声,“关你屁事啊,都说了已经转变回了人,非揪着妖魔身份不放,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妖魔了?苏大人论功绩金卫都当得,杀的妖魔比你多,半步王级的妖魔说斩就斩,你算什么东西?”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飞溅:“算你钻空子,算你不要脸!”
吼罢才察觉全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心头微紧,可瞥见古大人朝自己颔首默许,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又扬声补道:“苏大人还在妖魔通缉榜上,她想投靠妖魔,妖魔能收吗?就算你投靠了妖魔,她也绝不可能!”
“放肆!”牛奎面色一沉,豁然起身。他冷冽的视线扫过底下黑压压的镇魔卫,声如钟鸣,振聋发聩,“西楚州镇魔卫,这是要与我仙音阁为敌?”
“还是说,如今天下镇魔卫,早已不需要我音修安抚神魂了?”
这话戳中要害,当即有金卫出声打圆场,可牛奎认定仙音阁威严受辱,执意要讨个说法,场面瞬间僵滞。
苏知好懒得跟他打嘴仗,悄声询问荣涟,“你说我跟那牛奎对上,胜负有没有五五开?”
她还是妖魔斩得多。
跟人修对战没有太多经验,自然也没多大把握。
荣涟瞥她一眼,眼角微微一抽,“五五开?”
他淡淡反问:“他出五拳,你死五次那种?”
元婴期大圆满,等于半步渡劫,当初浑元城城主黄昭也就这个修为境界,只不过黄昭那时候半人半魔,实力更加恐怖而已。
苏知好:“……”
对不起,是她冒昧了,是她膨胀了!
牛奎却已气定神闲地落座,居高临下喝道:“你们总指挥使呢?叫他出来!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仙音阁全体音修,即刻撤出西楚州镇魔司驻地!”
一语激起千层浪,底下顿时哗然一片。
浮生白的心腹急得团团转,可偏偏此刻联系不上总指挥使,束手无策。
在场职级最高的,是两星金卫乌珩。他迈步走上擂台,沉声道:“牛长老想要何种交代?”
牛奎与他对视片刻,指尖轻叩桌面:“坐下来,慢慢谈。”
话音落,两人周身骤然升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光晕,竟是布下了隔音结界。
与此同时,苏知好忽然察觉,头顶悬着的月亮行宫悄然转了一圈,清冷的银辉如一张细密的天网,从天际垂落,笼罩在她四周。
这是……
要拿她去讨好仙音阁?
她心里腹诽,恨不得立刻给老苏发传讯:爹啊,这才几天不见,你的名头怎么不管用了?你一把年纪正是闯荡的时候,再不努力,旁人都不把你女儿放在眼里啦!
她用眼神示意荣涟,无声问:怎么办?
又悄悄用指尖刮了下他的手心,小声嘀咕:“你这小道君的名头,也不好使了啊。”
谁能料到,不过是来送喜帖、凑个热闹,竟会撞上这等糟心事。
不过她倒是不慌。
魔息石还有一个裂隙穿梭的能力,当初说的是,只要石内石髓过半,便能顺利施展。
早期石髓不够,用不了。
现在石髓早够了,她一直没机会用。
也不想用在这里。
要是西楚州镇魔司也是这样的货色,她以后就自己单干了,洛桑桑也别呆这里,跟她回药山算了。
“他们要是敢动手,咱就请师尊!”苏知好气咻咻地说。
身侧荣涟定定看着她,目光幽冷,眼底似有戾气翻涌。
苏知好连忙补充:“假装请呀,以前不也经常搬出师尊名头吓唬人。”
就听荣涟嗤笑一声,“不用,一个擅长神魂攻击的音修而已。”
他擡眼望向结界中人,眼中闪过一缕轻视,语气嘲讽:“我与他交手,三七开。”
顿了顿,他淡淡补全,字字清晰:“他三,我七。”
换作旁的元婴期大圆满,荣涟尚且不会如此自负。可偏偏是倚仗音律、专攻神魂的音修?
他自幼练剑,神魂早已被千重万缕的剑意日夜淬炼,又岂是区区曲声便能轻易撼动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鸡血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