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想换监工?”
知道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抢到工作证之后,荆宁很快有了新的办法。
她转头看向那些因为厂房内部环境陡然恶化而感到恐惧,瑟缩地躲在流水线旁边的女工人,高声道,“你们难道还想继续忍受这个油腻男人污秽肮脏的眼神、随时随地的谩骂、各种莫须有的黑锅、永远写不完的检讨书?”
“只要我们联手,我们就能把他拉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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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辞恳切:“只要我当上监工,我一定会给你们我力所能及范围的所有帮助!”
女工人们听到她的呐喊,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她。
她们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懂她为什么要争夺监工的位置……
“不要相信她的鬼话!”
董监工脸颊上的肉狰狞地抽搐着,他咆哮道:“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根本做不来监工的活儿!”
“女人只能做简单、重复的劳动!”
“女人只配做简单、重复的劳动!”
那些女工人被说得低下头去,她们都是社会的失败者。
她们中有的高中没毕业,有的是出来打零工的家庭主妇。
她们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都是“女的不行;女的怎么比得上男的;女的怎么可能当领导——那些女领导肯定是走后门的”。
所有女工人都惧怕董监工,她们甚至不敢反驳,除了其中一个短头发、看上去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很怕董监工,她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道:“女人也有很聪明的,也有当科学家,拿诺贝尔奖的。”
下班后她会刷短视频,非常偶尔地会看到一些优秀女性的视频剪辑。
她很羡慕,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够像视频里那些优秀女性一样优秀。
她只求着能多赚一些钱,能在给家里交完“抚养偿还金”后,还能有钱租房和吃饭。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女孩子被养大后,必须把赚到的钱交还给家里,而男孩子不仅不用,甚至还能心安理得、洋洋得意地继续从家里拿钱。
她不太聪明,也没读过太多的书,她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荆宁听到了她小声的应答,用肯定的语气道:“对!女人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她们愿意,她们就可以成为科学家、文学家、政治家!”
“怎么可能?就凭你们?”
董监工发出嗤笑,“别做梦了!”
他的话语刚落下,那个年轻的小姑娘就惨叫一声,从躲藏的工作桌下面摔了出来。
她痛苦地回头看去,自己那双精挑细选、有着可爱图案的鞋子硬生生地缩小了一码。
鞋端压迫着她的脚趾,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她和荆宁一样,被穿小鞋了。
看她疼得小脸发白,旁边的同事纷纷上前帮忙。有的扶起她,有的去工具箱里找剪刀。她们也遭遇过被人穿小鞋,她们知道这种真实的疼痛。
董监工:“你们这些低贱的女人,你们竟敢以下犯上,你们是想要谋逆吗?”
谋逆?
荆宁冷着眸光,他以为自己是皇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理层!
倏地,她发现厂房里的风雪小了一点。
她发现自己身上涌现出了额外的力量——这是一种很奇妙、很抽象的力量,就像一种沉默的反抗、无声的愤怒、集体的托举。
女工人们什么也没说,但她们都感到了不甘心、不痛快。
她们虽然贫困,但并不低贱!
“你们看什么?”
“我说错了?”
“再看!再看我就让你们写一百份、一千份检讨!”
董监工像青蛙一样四肢扒在墙壁上,他张开嘴,吹了几口气,那几个帮助小姑娘的女工人们纷纷摔倒在地。
她们脚上的鞋子也变小了。
她们站不起来了。
她们只能躺着、趴着、跪着。
在被迫“摔倒”的那一刻,所有女工人都感到了恐惧。
但下一秒,恐惧变成了愤怒。
“换掉他!”
“我们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当奴隶的!”
“他凭什么让我们站不起来!”
“换掉他!把他换掉!”
愤怒的声音连绵成一片红色的大海,荆宁更加真实地感受到了那种“集体托举”的力量。
她脚上被冰刺划开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她不再失温、不再寒冷。
她奋力一跃,直直地冲向董监工。
听到昔日那些安静地做牛做马的女工人发出咆哮的声音,董监工终于慌了。
他继续吹气,把女工人脚上的鞋子越变越小。
但海浪般的怒骂声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剧烈了。
“你们!你们……我要把你们都开……”
这句话还没说完,荆宁就踩着装满螺丝的塑料箱,扑到了他的面前。
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她一把拽下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
霎时间,工作证上董监工的照片立刻变了,变成了荆宁的一寸照。
荆宁将他从墙上踹下去:“你被开除了。”
……
“她、她怎么……”
监控显示器前的数据分析人员震惊地嘴巴都无法合上。
转椅上的蒲狂神色阴晴不定。
从来没有被审判者能在“人生之路”的小魔方里停止下坠。
85%的被审判者在第一个学生时代,就会受制于老师权威的恐吓,乖乖坐下写检讨书。
剩下的叛逆者,折断学生证后被堕入打工时代——上个时代的经验,会让他们继续盲目地“叛逆”,最终下坠到监狱时代。
只要他们进入监狱时代,铮铮铁骨也抵不过监狱里的禁闭小黑屋、严刑拷打——为了减少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他们总会服软,总会主动请求写下检讨书。
监察部黑影小队的认罪率高达99.9%——gt事务局内部将这数据概括为:只要有嫌疑人被黑影小队抓获,99.9%是真凶。
如此完美、漂亮的高认罪率,让蒲狂的晋升之路,宛若康庄大道,平坦无比。
“切。”
蒲狂不满地啐了一口,他第一次见到被审判者能往上“晋升”的。
没有旁人帮助,势单力薄、被剥夺了所有异能的被审判者绝不可能打败拥有领导权威、可以呼唤暴风雪的董监工……
“人生之路”小魔方模拟的是最真实的人生。
越真实,越残酷。
“把难度调整为s级。”蒲狂阴郁地盯着电子屏幕,“上位者的人生可不是那么好过的,一不留心,只会坠下万丈深渊。”
数据分析人员:“是,蒲队。”
……
上升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就像在云朵中。
身体回暖了,空气中还流淌着一种混杂着糖果、美酒的香气。
荆宁睁开双眼。
她发现自己西装笔挺,头发梳成干练的样式。
她坐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厅。
会议厅金碧辉煌,天花板上挂着奢靡、闪耀的水晶灯。
下一刻,会议厅的大门被推开,一群穿着高档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坐在会议厅末端的荆宁,控制不住地缩了缩瞳孔。
这群男人,每一个都长着董监工的脸,他们身材相似,只在年纪上有区别——他们看到有个女人出现在会议室,无一不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
他们高傲地走过去,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会议厅中的椭圆形长桌上摆放着他们每个人的座位牌,上面标识着他们各自的公司、职位和姓名。
荆宁扫了一眼,公司、职位各不相同,但都姓董。有的叫董经理、董老板、董股票操盘手、董事长、董主席……
为什么都姓董?这是在暗示什么?
现实世界里,她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姓董的。
“检讨书写了吗?”
所有人入座后,为首的商界主席立刻将目光落在荆宁的身上。
“纵容下面的女工人闹事,你作为监工,不应该负责?不应该认错?”
即便升职了,即便从女工人升职成了监工,还是要写检讨。
因为……永远有人地位比她高。
他们掌握着权利,而她没有。
荆宁心情不太好,她发现这间奢华高级的会议厅里,只有她一个女性。
他们年龄不同,长相却都很相似——他们或许属于同个血脉,同个宗族。
这十八个人,全是她的敌人。
在这里,她没有同伴。
因为商界主席的那段话,会议厅剩下的十七个男人齐齐转头看向她,似乎在质问她的失职,质问她的无能。
荆宁完全无视了这十八双虎视眈眈、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眸光专注地钉在会议桌最前方的那张红底黑字的座位牌。
是不是……只要抢到了“商界主席”的座位牌,成为这间会议厅里的领头老大,就没有人能命令她、指责她、一言不合让她写检讨了?
她的目光立刻引起了商界主席的警觉:“你干什么?”<
“你以为这里是莽荒之地?这里没有规矩?”
“粗鄙的暴力,是被严厉禁止的。”
荆宁心底冷哼:规矩都是你们制定的。
但凡遵守这种“传统”规则,她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商界主席。
她才不要遵守这种腐朽、不公平的“传统”规则。
毫无预兆地,荆宁直接跳上会议桌,飞快地朝着最前方的主席座位跑去。
会议室内十八个穿着定制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们纷纷露出忌惮、嫌恶、残忍的表情。
他们挥一挥手,荆宁的眼前就出现了密如罗网的血色荆棘。
这些血色荆棘上长着倒刺,一下子就缠住她的双手、双脚,将她凭空吊了起来。
董主席坐在总裁椅上,语调不可一世:“你想干什么?”
“你难道想要盗取商业机密?”
“这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似乎可以将司法玩弄于手掌之中。
“你应该知道的,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能送你去坐牢。”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