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话,就像落在真空中,一下子湮灭无形。
荆宁看过黑影小队的专题报导,gt事务局的官方媒体将这支小队极尽美化,好像这支小队曾经拯救过世界。
她也看到过黑影小队队长蒲狂的照片和个人介绍,他拿过很多么开“展示秀”的冠军,他在怪谈直播间内拥有海量粉丝。
他穿着华丽礼服,画着爱豆妆容,被众多粉丝称为“猫神”。
在炫目大灯的照耀下,在绝美滤镜的烘托下,他“看上去”确实很完美,即便他的身高其实并没有一米八,只比俞慕高上一点点。
荆宁从来不信仰任何神,更别说还是一个人造的“男神”。
而且通过这次近距离的“照面”,她敏锐地发觉,这位“猫神”带领的黑影小队,工作流程非常不规范。
这支黑影小队完全看不起她和孔宝宝这些新人探索者。
这些人根本不愿意听他们说出来的“人话”。
这些人只想粗暴地给他们定性,然后快速地完成工作,赚取功勋和赞美。
队伍尚且如此,领队人必然百倍于此。
——这个“猫神”是傲慢、冷酷、偏执、卑劣的集合体。
荆宁放在牛仔裤口袋中的手,轻轻拂过藤炁的那张名片。
她忍不住想起章甜曾经说过的那句话——gt事务局一点都不自由,你为什么不来荒诞街?
实话说,今天的处境令她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稍稍倾斜了一点。
“我要见常智然局长。”
最后一遍重申自己的合理要求,依旧被完全无视后,荆宁站起来,抡起教室里的椅子,毫不客气地砸向前方的黑板。
“呲呲呲——”
数据分析人员面前的屏幕立刻花屏了一瞬。
好凶的女人。
他默默地拍抚着自己的胸膛——突然起身抄凳子砸黑板这事,是一个人格异化度才19%的探索者能干出来的事?
最令人惊惧的是,这女人砸黑板时也是一副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的平和模样。
蒲狂倒是意外地挑了挑眉:“她这是被激怒了?”
眼眸幽深了几分,像冰冷的毒蛇,“能被激怒就好。”
“把‘人生难度’提升到a级状态。”
数据分析人员瞪大了双眼,心道:a级状态?可……这女人不是才成为探索者几个月?会不会直接将她的神志摧毁,彻底变成一个疯子或者傻子?
即便心里惊骇,但作为蒲队的直系下属,他根本不敢有任何的质疑。
蒲队不是那种能够听任“下位者”意见的大方人。
数据分析人员深吸一口气,手指微抖地将操控盘上的人生难度上升到了“a级”。
……
墙上的黑板并没有被砸裂。
手里的学生椅仿佛一下子虚化了,如同虚拟数据般地被穿透。
随后,一阵电流波动,椅子的数据被修正。
椅子再次变回了实体。
荆宁皱了皱眉:就像“林家有喜”中的剪刀,在剪纸的时候有用,但伤人时会被判定违反规则——她手里的椅子也是同样的原理,可以坐在上面,但无法被当做武器来破坏这间简朴教室内的其它物件。
想通了这一环,但荆宁没有放弃。
她抡起椅子,依次砸向教室的门、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唯一的那张桌子——全被穿透了。<
门、窗、白炽灯、桌子安然无恙,无法被破坏。
门和窗无法被打开。
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密闭空间。
“别白费力气了。”
“你出不去的。”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荆宁侧眸看过去,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打扮很像教师的中年男人,他头顶微秃,肚子凸起,看上去四十多岁,胸口别着一块铭牌:董老师。
“快回来坐下,把检讨书写好。”
他举着教鞭在黑板上敲了敲,“写完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荆宁没有动,她问:“我有什么错?”
董老师露出一个无语但又慈爱的笑,似乎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别耍小性子了,老师的时间很宝贵,不可能一直关注你。”
“你快把检讨书写完。”
荆宁眸色微冷:“我没有错。”
董老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努力保持着风度:“你要因为你一个人,让咱们的班级评优垫底吗?”
“你不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辛苦工作,才能把你送来学校上学。”
“你难道想被学校退学?”
荆宁不觉得自己是学生,她对这段咄咄逼人的“教育”并不认可……但凭空的,她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一段记忆:她穿着校服,被学校开除。
外面下着大雨,她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的同学们站在干燥、温暖的教室内,透过窗户俯视着她。
她没有雨伞。
没有人给她撑伞。
她的那个面容模糊、头发半白、身形佝偻的妈妈一边点头哈腰地给董老师道歉,一边伸出手怒骂她的不争气、不懂事。
好冷……她嘴巴里控制不住地呼出冷气。
太冷了……
她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无助、悔恨、羞愧、痛苦……
这个教室不仅拥有影响人类情绪的异能,还能凭空捏造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荆宁飞快地摇晃了一下头,想将那些强行“塞进来”的记忆赶走,但没有用。
那些“虚假”的记忆像幻灯片般,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乖,听话,坐下,把检讨书写了。”
董老师看到她轻轻扇动的睫毛,脸上的表情缓和了。
带着某种类似哄骗的语调,他温柔地道:“你要当一个好学生。”
“你不可以挑战老师的权威。”
“知错就改,才不会被开……”
“咣当——!”
那把边角生锈的椅子直直地朝他的脑袋砸过去——椅子穿透了他的脑袋,然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啧,这椅子还是没办法作为攻击武器使用。
荆宁咬破舌尖,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了一点:这个诡异的教室里肯定存在能够出去的方法……她低头看了一眼教室正中央的那张单人书桌。
难道真的要坐下来写检讨?
眸光在扫过桌面上的纸笔时,她心底深处骤然跳出一个想法:只要她拿起笔开始写检讨,她就得写一辈子的检讨。
没有任何理由的,没头没脑的,这个念头就跳了出来。
就像许多人自带的,对危险的第六感。
——只要她承认有错。
——她就会有错一辈子。
检讨书,绝对不能写。
尤其是在这种,她根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的情况下。
她不能向莫须有的罪名低头。
她不能向所谓的“教师权威”低头。
“我没有错。”
荆宁忍住头脑中那些虚假记忆的一次次激烈冲刷——这些冲刷似乎想将她彻头彻尾地洗脑成一个犯了错的学生,她站直了身体,“你没有权利让我写检讨书。”
“怎么会没有?”
“我是老师,你是我的学生!”
“老师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改邪归正。”
董老师的模样变了。
他的脖子变得细长,整个脑袋膨胀了成巨大的气球,扭曲的五官直直地贴在荆宁几厘米外的半空中。
他俯视着她,声音变成了广播里播放出来的那种独特的、外散式、略带电磁感的声音。
“你怎么会没有错?你错了!”
“你不听老师的话。都是你的错!”
“写检讨!”
“你怎么可以不写检讨!”
“违逆老师,你想被退学吗?”
“快点说是你错了!”
“都是你的错!”
“你对得起辛辛苦苦的老师,被你连累的同学,被叫来学校道歉的父母吗?”
“你为什么要那么倔强?”
“你只要坐下,写一份检讨就好了啊!”
“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吗?”
这些话语从那张忽而肿大、忽而扁长的漂浮大嘴中吐出来,周遭教室中被带起了一阵阵冷风,间或有冰雹砸落——气温在不断下降。
教室的地板上凭空窜出许多冰刺。
怕被冰尖刺伤,荆宁躲避着跳上旁边的窗沿。
下一秒,窗沿上横着生出了更多的冰刺。
狂风大作、魔音绕耳。
她仿佛是一个被困在冰天雪地里的渺小生物,根本无法抗衡“大自然”带来的毁灭性伤害——人类无法抗拒宏大的自然灾害,就像作为孤立无援学生的她无法抗拒教师的权威。
太真实了。
真实到残酷。
“认错吧,”那个怪异的大脑袋挤出一个可怕的笑容,“你也不想被活活冻死吧?”
“只要你坐下来,写上一份检讨书……”
“不。”头发上挂着碎冰,嘴里哈出冷气,荆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怎么证明你是老师,我是学生?”
她跳到书桌上,将那张学生证折成两半。
“你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学生——你没有让我写检讨书的权利。”
学生证折断的那一刻,整间教室里的风雪瞬间停住了。
所有的环境、语境、记忆都在强化一个逻辑:她是学生,他是老师。
老师有权让学生写检讨书。
所以,他有权让她写检讨书。
但这个逻辑并不存在。
只要她顺着这个逻辑走,顺着这条被设定好的“隐藏规则”走,她就永远没办法抗衡“教师权威”。
她必须打破这个逻辑,跳出这条“隐藏规则”。
“嘭——!!”
董老师那个漂浮在半空中,宛如大气球的脑袋猛地爆开。
腥臭的血液溅了她一身。
作者有话说:
“小魔方”是个很有意思、较为现实的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