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才是规则中提到的‘饥饿的人’?”
俞慕抽出自己的骑士之剑,声音里还带了一点笑意。
荆宁举起手电筒，仔细打量着那只仿佛是由各种腐肉、残尸重新拼合而成的怪物——这只怪物并不惧怕灯光。
“规则中说它喜欢吃糖果……”
抓了罐头里的一把糖果丢给它，得到的反馈是对方喷出来一大口臭气,以及伸长脖子后，咆哮着冲过来的一个啃噬攻击。
“……规则是错的。”
荆宁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它不喜欢糖果。”
“如果有人错信了规则，想用糖果投喂这头怪物，最终只会让这只怪物饱食一顿。”
她这往后退了的半步,正好给俞慕让出了战斗的空间。<
犀利的剑芒在昏暗的光线内，上下跳跃,如同惊心动魄的艺术品。
那只怪物健硕的四肢上长着不断鼓动的血色肉瘤，长约一米的脖子垂挂在肚子上，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硕大的、蒲扇般的猪耳朵。
猪耳朵?
等一下,这只怪物并没有戴着糖果帽。
荆宁抬头看向天花板：但这工厂里的警戒系统却不会把它判定为垃圾、不守规矩的反叛者……为什么?
这不符合糖果工厂的……生态。
对,就像热带雨林中不可能出现北极熊;海洋环境中不可能出现仙人掌。
在糖果工厂里,不论是普通工人、中级管理员、高级管理员，还是厂长,都戴着糖果帽。
她曾经以为，不戴糖果帽的生命体,都会被扫地机器人或者工厂内部的警戒系统杀死……但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会不会某些特定区域，只有不戴糖果帽的人，才能进入?
莫名的，荆宁的大脑中闪过了了那扇挂着“禁止进入”告示牌的金属门。
……
“这怪物的皮好厚。”
已经挥砍了十几剑的俞慕,发现这怪物竟然只是裂开了几道小伤口，而没有被砍成七八段——这很不科学，她升级后的骑士之剑,连钢铁都能砍出裂缝。
“呜——”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古怪的呜咽声。
就像狗哨。
狗哨发出的声响，只有听觉敏锐的狗能听到，听力不超过20k赫兹的人类是无法听到的。
只是荆宁强化了听力，因而才能听到这一下高频声响。
“原来这怪物有主人。”
吸收了不少“恶龙之血”后，俞慕的听力也得到了明显加强。
“主人担心自己的小宠物吃亏，正想着把它叫回去呢。”
“但是——它想跑，得先问问我的这把剑!”
将精神值更多地灌输进那柄泛着冷光的金属剑，俞慕正打算开大……
“你们在干什么?”
潘永溪的声音从厂房外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巡逻工作结束后，还不回宿舍去休息?”
就这一分神的间隙，那只长相丑陋、怪异的大嘴怪物就跳上厂房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逃走了。
被人搅了狩猎的雅兴，俞慕挥了挥骑士之剑，很想把这个所谓的中级管理员砍了。
荆宁拦住了她。
她觉得潘主管有点奇怪，说不上哪里奇怪……或许是因为他来得太快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即便有了糖果帽赋予的一定能力，但终归无法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就直接出现在附近——她和俞慕的耳朵，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打开“真实之眼”的能量监测功能看过去：潘永溪的身体是灰色的，帽子上聚集了红黑色的能量粒子……貌似没什么问题。
但是，在某些特定环境下，“真实之眼”也未必能看到真实。
就像在“艾家村”的精神类怪谈世界里，朱姐姐明明是个大活人，但作为朱家人的她，无论如何，看到的都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牌位。
这座糖果工厂内，明明存在着数量不少的监控摄像头，但她却一个也看不到。
不是“真实之眼”看不到，而是她的大脑被某些东西蒙蔽了，无法接收眼睛传递过来的真实信息。
“还不快回去?”潘永溪那双花边眼镜遮掩下的小眼睛，透着几分冷光，“你们想要违抗管理员的命令?”
如果是普通工人，这会儿得双腿站直，立刻喊：“是，领导”了，但中级管理员的言语命令，对精神量级高的荆宁和俞慕没有一丁点作用。
荆宁对俞慕摇了摇头，表示暂时不想和潘永溪发生冲突。
俞慕信任小宁宁的判断，懒洋洋地将骑士之剑收回：“困了，工作结束，咱们回去休息。”
荆宁点点头，和俞慕一起迈开脚步，走出厂房，往宿舍区走去。
等两人走出那条狭长的走廊，拐个弯，再看不到潘永溪的时候，潘永溪身上突然出现了类似信号不好，频频闪屏的画面。
滋滋——
几下微弱的电流声响过后，潘永溪的身形凭空消失了。
……
“你太不小心了。”
“要不是我让‘失败品’快速打了个补丁，你饲养的那只‘暴食之猪’就要被抓住了。”
松开电脑桌上的麦克风，绷带少年不满地回头瞪了角落里蜷缩着的那个少女一眼。
因为实验室内的所有灯光都被打开了，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狰狞的黑猪头套。
她穿着一条灰色的长裙，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极其苍白。
她看上去非常瘦削，惊恐地双手环抱着，深深地躲在墙角。
她不敢反驳，听到少年的呵斥后，只能更深地低下头，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爸爸。”
接起兜里的电话，绷带少年说道，“不过，刚才有一组奇怪的外部数据入侵了糖果工厂的内部网络，我的数据病毒‘机械鼠’竟然没办法抓到它……”
“不要紧，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
“爸爸，你放心，传教士很快就能彻底醒过来了……”
……
在经过新一轮的“对暗号”后，孔宝宝打开女生宿舍的房门，迎接两人的回归。
“外面捡的?”
打着哈欠走入女生宿舍，俞慕意外大通铺上多了个陌生男人。
她转头看了看荆宁。
抽签抽到全自动机械厂房的三人，全都阵亡了，这个青年应该就是在宿舍区进行“夜间巡逻”的那个……从小宁宁的行动路线可知，她肯定是去更衣室找自己的时候，刚巧路过，然后把人给救了。
荆宁解释：“咱是正义组织，遇上能救的，得救一救。”
虽然她只是个编外人员。
俞慕多瞧了她一眼，心道：咋滴?小宁宁竟然担心自己会直接把人丢出去?
再怎么说，她也是gt事务局青洲分局正式员工……的预备役，在常局的教导和阎易冰的日常唠叨下，如果不影响任务进度、且心情不错的情况下，她也是会救人的。
“得到了新消息，魏柏宇没说谎，确实是a生产线的三个高级管理员搞了‘停电’那事，”俞慕往大通铺的另一边坐下，“他们都被厂长灭了。”
三秒后，俞慕又道：“对了，我记起来魏柏宇为什么有个‘睡美人’的外号了。”
荆宁嘀咕：……还真有这个称呼?
俞慕：“他好像……有病。”
荆宁：“……”
这是在骂人?还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我睡着后，那个魏柏宇会不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俞慕道，“我有一些话想问他。”
荆宁好奇：“什么话?”
俞慕：“比如……局长最喜欢的茶叶?局长开设了哪些内部课程?还有……嗯，七零八碎的一些小问题。”
“我就想试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魏柏宇。”
荆宁点点头，她搬来一张凳子靠在房门上。
看了看女生宿舍内的众人，她往椅子上一坐：
“你们都休息吧，接下来，我来守门。”
……
中午11点45分。
“咚咚咚——”
宿舍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睡得不太好、显然被梦中那人吵得脑袋嗡嗡疼的俞慕，一把拉开了宿舍门。
大概在早上7点的时候，她就确定了魏柏宇确实是常局的学生。
于是，她就和荆宁更换了工作。
她守门，让荆宁去休息。
在梦境中，魏柏宇详细、完整、不厌其烦地向她介绍、科普了常局的各种高光事迹，包括但不局限于这些年发表的各种研究成果——学术论文都能精准地背出第几页，第几行是什么的程度，这让常局的“小迷妹”俞慕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当俞慕打断对方，表示自己明白对方确实是常局的学生后，那个魏柏宇竟然还像和尚念经般在她耳边喋喋不休，气得她差点提剑砍人——魏柏宇真的得感谢“梦境当中，技能无法使用”这一限制。
在退出梦境之前，俞慕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那怪病，什么时候会发作?”
魏柏宇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俞慕差点被气笑：“要是打厂长的时候，你恰巧发病了，那咋办?”<
魏柏宇表情都没变一下：“不知道。”
俞慕挥手：“得了，我明白了。”
“你没办法当主力输出，打厂长的时候，你就在边缘待着，帮忙辅助。”
魏柏宇很雀跃：“老师说的没错，你果然很厉害!很有担当!”
“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来白云分局?”
……
明确拒绝了魏柏宇的“挖墙脚”行为，俞慕心情不太爽利地瞪着门外站着的那群人，“干什么?有什么事?”
门外那群中级管理员差点被吓哭：这个普通工人好可怕……
最后还是潘永溪胆子大点，颤巍巍地上前。
“那个……你们该出来工作了。”
俞慕挡着房门，往内问了一句。
内部有人回答了什么，她回头看向那群包括潘永溪在内的中级管理员，不耐烦地道：“不是还有15分钟嘛?”
“催什么催?”
“等12点再来!”
“砰”地一声，她把宿舍门关上了。
门外那群中级管理员无语凝噎：……到底谁才是领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