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屋中的姥姥曾说过:“你越是害怕什么,镜子里就会跑出什么来。”
所以,这个青年在幻象中看到的是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荆宁一边思考,一边打着手电筒,慢慢走过去。
“你受伤了,最好马上止血。”
青年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冰冷的地上,许久才回神——回神后,他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腹部的剧烈疼痛。
血!好多血!
他的肚子怎么了?
咬牙忍住疼痛,他毫不犹豫地撕开那件被鲜血染红的保安制服。
幸好是夏天,黑色的制服很薄。
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裂痕。
裂痕足有十几厘米长,很深,但没有伤到内脏。
最诡异的是,裂痕的两边有两个黑漆漆的,如同猛兽爪子般的印记。
“我记得宿舍里有医疗箱。”荆宁俯身看了一眼,“这伤口很深,你需要尽快处理。”
“刚……刚刚是你救了我?”青年并不是蠢人,他前脚差点被怪物撕开肚子,后脚就醒了过来,肯定是这个武力值超高的年轻姑娘救了他。
荆宁点点头,她扶起青年,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既然消耗精神值把人救活了,总不能让他因为失血过多又死掉。
“谢谢你……”青年忍住疼痛,“我叫石湛。”
“虽然有点自不量力,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荆宁瞅了他一眼,五官长得不错,漆黑的瞳孔中透着几分掩饰不掉、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她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道:“好。”
……
“咚咚咚——”
敲响女生宿舍的房门,荆宁略微提高了点声音:“孔宝宝,开开门,这里有伤患需要治疗。”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好像三个人都被惊醒了。
尤其是守在门后的那个人,后脑勺被惊吓地撞到了桌角,发出了很清脆的一下重响。
“暗……暗号!”孔宝宝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荆宁愣了愣,随后道:“没有暗号。”
门后的孔宝宝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没被恶灵附体,是天使大佬本人。”
荆宁默默摇头:……通过暗号就能判断对方有没有被恶灵附体?
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
“咔擦”一声,宿舍门被打开了,门内亮着灯,灯光让人感觉安全。
“他受伤了,帮他处理一下。”
荆宁将那个叫做“石湛”的青年丢给孔宝宝,“我还要去找人。”
孔宝宝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天使大佬的话,她听。
看到那青年腹部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屋内的顾六婆也被惊动了。
“快快快,乐时,你去拿医疗箱,咱们得把这血止住!”
见三人忙着帮青年治伤去了,荆宁贴心地为他们关好门,随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快速往糖果工厂西南面的更衣室掠去。<
……
“你果然在恨我?”
随着脖子上那两只冰冷的手指慢慢收缩,站在窗前的俞慕依旧一动不动。
透过那张摘不掉的愤怒面具,她默默地看着窗外燃烧着的大火。
两年前的那场灾厄,杀死了整个村落所有的人。
等gt事务局的人接到情报赶过去,那些村落只剩下了被大火焚烧过的惨烈痕迹——几乎所有人都被烧成了焦尸。
她小时候住过的那栋二楼民房,也被烧得只剩下了几根柱子。
警车到现场后,从房子内搬出了四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dna比对后,确认了身份信息。
分别是她的爷爷奶奶、父亲和妹妹。
那时候的她,刚接到一份高薪保镖工作,去了东欧——她的妹妹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她要为妹妹攒够学费和生活费。
等她结束完一个月的保镖工作,领到薪水,开心地准备回国时,警察局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才知道自己的妹妹死了。
因为有怪谈力量牵扯其中,官方的说法是【冬天干燥,意外发生了火灾】。
当时的俞慕只觉得可笑,她的妹妹才十九岁,才刚刚考上了大学,为什么会死掉?
她很愤怒,她想调查。
就算她家意外发生了火灾,但总不可能一夜之间,全村的人都意外发生火灾了吧?
她查了很久,越查越愤怒。
不止她老家所在的那个村子,周围还有三个村子也发生了近乎“屠村”般恐怖事件。
差不多有六七千的人,在那天晚上死于大火。
这已经不是单个人能造成的连环杀人案了——这是灾厄。
是类比于地震、海啸、火山喷发般的大灾厄!
在这种大灾厄面前,她渺小的就像一只蝼蚁。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开始自暴自弃,开始用烂醉如泥麻痹自己……直到被常局找到。
常局拥有“历史推演”的技能。
常局能推演出较长一段时间内,不同历史的走向。
“浩瀚、蜿蜒的历史长河中,总会有几个明显的转折点。”常局说,“而造成这些转折点的人,有的会记录在历史传记中,有的则会成为历史长河中的无名砂砾……”
常局告诉她,或许她就是那些无法留存在历史传记中,却真实改变、推动了历史的无名者之一。
于是,她剪短了乱七八糟的头发,戒掉了酒精,跟着常局去了gt事务局的青洲分局。
为了给妹妹报仇,她可以牺牲一切。
……
“但是,对不起,羡羡……”
“我现在还不能留下来陪你。”
俞慕抽出骑士之剑,冷漠地朝着那两只布满烧伤疤痕的手臂砍去!
那两只紧紧掐着她咽喉的手,再次如同青烟般消失了。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幻象再次出现,那柄泛着金属寒光的骑士之剑再次挥砍过来——
窗户被劈成了两半,就连熊熊燃烧的大火也被劈成了无数片!
“轰——!!”
周遭的一切全被剑芒彻底劈碎!
数万块玻璃碎片飘散在空气中,倒映出俞慕那张冰冷、怪异的愤怒面具。
“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呢……”
血红色的猫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中带着的特有的嘲讽。
“没什么舍不得的。”
这只猫咪的虚拟皮肤,对俞慕无效。
因此她依旧能看到它那身好像被人类鲜血染红的恐怖毛色。
似乎,每一个因为许愿死去的人类,都能为它身上增加一点血红。
“这段时间,我反复思考了。”九喵道,“当‘因果律’跳动的时候,被‘因果律’绑定的你和我,就被跳转去不同的空间。”
“第一次,我们跳去了愿望公馆,拿到了你的愿望瓶。”
“第二次,我们跳进了那间实验室。”
九喵顿了顿,“其实……以后面的结果论来反推,正是因为我们把愿望瓶带去了那间实验室,你的朋友才能借由主人的力量,打破愿望瓶后,成功进入了那间实验室。”
“所以,你能说,这里面没有‘因果律’大人的指引?”
俞慕将四散在周围的镜子碎片,收集了一些。
这一次,她没有呛那只猫咪,“那下一次呢?你能保证,我们还能再次跳进那间实验室?”
九喵很笃定:“当然!”
“而且我能感受到,五喵和那个传教士还活着。”
俞慕冷冷一笑:“那太好了。”
“我一定会让他再死一次。”
听到这句话,九喵瞳孔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从支离破碎的幻境中迈出去,俞慕问:“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查到了?”
“是什么人想要逃出去?”
九喵优雅地在她的肩膀上走动:“都死了。”
“三个人都被那个厂长处决了。”
“这次我看得很清楚,他们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高级管理员’的帽子。”
……
荆宁刚走到全自动机械厂房的附近,前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俞慕!
不过,她不是从更衣室方向的走廊里过来的,而是从厂房内部往外走来。
手电筒的光圈照亮了那个身影,俞慕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血污——之前在“糖浆制造区”沾染的糖浆和血肉混合物,都在女生宿舍的洗漱室里洗干净了。
俞慕也发现了荆宁,她道,“抽签到这间厂房内的三个人,都死了。”
“他们的肚子上被开了一个大洞,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内部爬了出来。”
荆宁打量着她:虽然白色的面具遮掉了她的脸,让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俞慕的声音很平静,并不像遭遇了什么最害怕事情的样子……
“是幻觉……”俞慕没打算隐瞒,“焚烧的房子和村落,还有我的妹妹。”
荆宁心上一紧。
“和愿望瓶里的故事差不多,”俞慕满不在乎地道,“算是心结?”
“但不要紧,我能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走过来,勾过荆宁的肩膀,“小宁宁,我倒是好奇你看到了什么?”
“你害怕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
荆宁:“……”
你这语气,让她特别不想告诉你。
“我去看看尸体。”故意岔开话题,荆宁举着手电筒往全自动机械厂房走去。
俞慕在后面哈哈大笑,追着问:“哎呀,小宁宁,咱俩什么关系,为啥不能告诉我?”
“我真的特别好奇……”
倏地,两人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滴答——”
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溅在了厂房内部、不远处的地板上。
将手电筒的灯光往西南角移动,俞慕的瞳孔缩了缩,刚刚还看见过的、梁大胆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荆宁顺着她手电筒灯光的方向,也看到了那处鲜红色的血泊。
血泊周围没有拖拽的痕迹……
“滴答——”
“滴答——”
又是两下极其清晰的、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类似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怪物在头顶!
荆宁和俞慕瞬间反应过来,并一左一右地弹开!
一条长满血红色肉瘤的粗-壮脖子猛地从厂房天花板上扑了过来。
脖子顶端是畸变的脑袋,大张的嘴巴里,挤压着上百颗、沾满血污的黑黄牙齿。
“好饿,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