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忘了朱家的规矩?”
“你把手抬那么高干什么?”
“你又想让我们全家都倒霉吗?”
朱爸爸粗暴地抓住荆宁的左手手臂,将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那个灰蒙蒙的破败二层小楼。
荆宁小脸微白,心跳加速:为什么朱爸爸的身体能够穿过朱姐姐?
难道朱姐姐是……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她就看到了新的规则——
刚被白漆粉刷过的大厅墙壁上,赫然用黑色毛笔写着几行大字。
【朱家生存守则】:
1.朱家只有爷爷、奶奶、爸爸和朱朵朵。姐姐是不存在的。千万不要和姐姐对视、交谈。
2.为了家人的健康,每晚必须进行驱邪仪式。
3.晚上12点之后,千万不要走出卧室,不管你在卧室内听到了什么。
4.朱家是艾家村的罪人,是朱家带来了山魅和病毒。
5.朱家的人必须世代居住在艾家村,否则全家都将死于非命。
姐姐是不存在的?
不对啊……
荆宁脚底一凉,转动双眼,缓缓朝旁边看过去——
那个为朱朵朵挡住脏水的长发女孩,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不见了。
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荆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秒后,她发现了这件事里的逻辑bug:不对,朱姐姐不可能是不存在的。
小柔老师看见了朱姐姐,还和她互动了。
路上的村民也能瞧见朱姐姐,即便那些人全都避之唯恐不及。
而且……那位艾大师应该也能看见朱姐姐。
他刻意提起了道士服的衣角,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干净衣服触碰到脏兮兮的“丧门星”。
这事太诡异了。
如果朱姐姐是存在的,但刚才她却没有听到朱姐姐离开的脚步声——没有声音,她是怎么从院子里消失的?
想到这儿,荆宁立刻开启了“真实之眼”的能量监测功能。
大厅内,只有灰色的朱爸爸。
院子里,只有灰色的朱爷爷和朱奶奶两个人。
而胸口有着一团淡紫色能量的朱姐姐,真的好像鬼魂般,神秘失踪了。
即便心里有许多疑惑,荆宁也不能直接开口问。
她担心自己会像大妮一样,因为质疑某种“东西”的存在而违反了规则,遭受可怕的惩罚——她不确定自己的技能,能否杀掉那只被叫做“山魅”的猫脸怪物。
谨慎起见,她只能继续装哑巴。
见朱朵朵倔强地抿直嘴唇、一声不吭,朱爸爸气愤地抓起她的衣领,抬高她的脑袋,让她背诵墙壁上的“家规”——“你不可以破坏规则,你要是破坏了规则,我们全家人都得死!”
“老子天天干死干活地给你挣吃的喝的,让你守点规矩怎么就那么难呢?”
“我不打你,但罚你今晚不能吃饭!”
“瞪我干什么?我说,你可别逼我!”
听到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脾气暴躁地演完了全场戏,荆宁双眼平静地把玩着“小型空间口袋”里的攻击类道具。
朱爸爸和朱爷爷、朱奶奶全是没有任何能量聚集的灰色——
他们都是普通人。
只要她想要动手,摁灭他们是轻轻松松的事,即便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五岁小女孩。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动手。
她缺少情报来源,最少……《朱家生存守则》中的“驱邪仪式”需要朱家三人给她展示。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乖乖站在客厅的角落里,被罚站。
……
冬天的夜晚,很快降临了。
夜色幽暗,寒风呼啸。
乖乖罚站的荆宁瞅了瞅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朱家三人,又转动视线,从贴了破旧报纸但依然漏风的窗户往外瞅了几眼。
天黑之后,原本那些零零散散聚在路边看各家打群架的人,迅速退回自己家,并关上了大门。
朱家也是。
在天完全黑透的前几分钟,络腮胡子的朱爸爸就火急火燎地把大门关上了,甚至他还不放心地抬来了一条长椅,堵在了门后。
天黑后,不能出门——这好像是艾家村的某条规则。
朱家饭菜很寒酸,家里也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味——不知道是这三人长时间没洗澡了,还是厨房的垃圾忘记倒了。
“咕噜噜——”
荆宁有点饿了。
从她进来这里后,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而且,她现在的身体是五岁小女孩的。
饥饿、困顿,以及长时间罚站的疲惫,让她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
她开始重新考虑要不要使用攻击类道具——毕竟体罚、虐待五岁小女孩的家长,杀了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更重要的是,他们只是怪谈世界里的npc。
“咳咳!”
就在荆宁心里做着最后抉择的时候,朱家三人终于吃完了晚饭。
主座上的朱爷爷清咳了一声,布满皱纹但依旧锐利的眸子,徐徐扫过饭桌前的妻子和儿子。他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地道:“都吃完了吧?”
“那驱邪仪式,也该开始了。”
荆宁偷偷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让又饿又困的、五岁小女孩的身体因为痛觉清醒了一点。
随着朱爷爷的那句话,朱奶奶迅速将饭桌上的剩菜剩饭端进肮脏、昏暗的厨房;朱爸爸则挪开餐桌腾出客厅里的一方小空间。
与此同时,朱爷爷一边抽着烟,一边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客厅旁边那扇木门上的金属大锁。
三人都没有说话。
客厅内,气氛寂静,也很诡异。
结着蜘蛛网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盏亮度很低的圆形灯泡。
灯泡发出略微昏黄的诡谲光线。
“叮铃咣当——”
那间黑漆漆只开了一条缝的小房间内传出类似铁链的声响。
很快,朱爷爷就回来了。
他将烟叼在嘴上,双手抱着一个被黑布盖着的东西,晃悠悠地走出来。
朱爸爸看了他一眼,从角落里推出一口黑色的大箱子。
这口大箱子的边角似乎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痕。
箱子很沉,一打开,就露出了摆在最上面的铁棍、鞭子和镶嵌着各种长钉,类似狼牙棒般的特制工具……除此之外,还有几根白色的蜡烛和打火机。
这是要做什么?
荆宁心底有些发毛,本能地往角落里挪动了一下。
朱爷爷看到那口黑色大箱子里的各种工具,皮肤耷拉的脸上露出个狞笑。
他将包着黑布的东西摆在客厅的正中央,等朱奶奶从厨房回来——整个朱家的人都聚集齐了之后,“哗啦”一下,掀开了那块黑布。
荆宁心头微跳。
因为黑布之下,竟然是一块红棕色的牌位。
牌位上写着“朱家长女朱羡羡之位”几个字。
朱姐姐已经死了?
不对,规则上说的是朱姐姐并不存在。
那这牌位……
荆宁视线下移,表情微变:牌位上有许多古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的痕迹,还有被灼烧的痕迹。
这和她白天见到过的、朱姐姐身上的痕迹……非常类似。
“都准备好了。”朱爷爷看了看客厅白墙上挂着的老旧钟摆,“时间也差不多了。”
荆宁快速瞄了一眼,现在才晚上8点17分。
“那我们开始吧。”
朱爷爷抽出嘴里还燃着的那根烟,直接将亮着红光的烟屁股按压在了朱姐姐的牌位上。
恍惚间,荆宁总觉得那块红棕色的牌位颤抖了一下,并发出了一下惊恐、痛苦的叫声。
“都是为了我们全家的健康,我们也不想的……”
朱爸爸从黑箱子中抽出一根鞭子,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抽着那块牌位。
“邪祟退散!邪祟退散!”
昏暗的灯光将朱爸爸横肉乱飞的脸,照耀得通红。
他双眼发直,表情狂乱,叫嚷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抽鞭子的时候,凸起的啤酒肚也像青蛙一样一上一下地鼓动着。<
似乎被朱爸爸狂乱的模样感染,朱爷爷和朱奶奶也拿起了各自的工具,对着那块孤零零被摆放在地板上的牌位抽打着,叫骂着。
“快离开我们家!你这个丧门星、倒霉鬼!”
“都怪你,我们家的人才一直生病,一直破财!”
“邪祟退散!邪祟退散!”
……
屋外,寒风鬼哭狼嚎着。
屋内,朱家三人在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荆宁眸光冰冷地瞧着这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驱邪仪式”?
他们要驱除的“邪祟”,是一块冷冰冰的牌位?
一块牌位就能导致了家里人生病、破财?
真正的邪祟,难道不是他们自己?
更为可笑可悲的是,通过“真实之眼”的红色视野来看,朱家三个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灰色。
就连那块被摆在地板上,被叫做“邪祟”的牌位上也没有异常的能量团。
“呲呲——”
突然,荆宁的左眼刺痛了一下。
客厅中,朱家三人的驱邪画面好像信号不好地闪屏了一下。
画面被扭曲,她隐约看到了原本是牌位的地方,躺倒翻滚着一个人影。
但只过了一秒,画面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什么情况?
荆宁立刻关上了“真实之眼”:眼前的世界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似乎有什么诡异的力量禁锢住了“真实之眼”,让“真实之眼”也无法看清真相……
作者有话说:
修个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