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就在俞慕、阿梅和蒋海光被阿布那句话惊住的时候,荆宁隐约听到了楼上某扇门的锁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许多脚步声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看,八点四十五分。
西公寓大楼的二楼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有的直接从走楼梯上去了,有的来到了电梯口,按下了电梯按钮。
很快,阿布所在电梯的金属门徐徐合拢……
“啪!”
一只肤色微深的手快速地抓住了电梯门的边缘。
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
“你是怎么知道的?”
俞慕斜倚在电梯门旁,居高临下地俯视阿布。
干瘦少年恐惧地颤抖了一下,他那身被洗得发白的t恤上沾满了鲜血,整个人如同应激状态的小兽般,全身肌肉绷紧,极为戒备地盯着她。
“好感度。”
荆宁抬手敲了一下俞慕的后脑勺,从小型空间口袋里掏出了医疗箱。
俞慕被敲得愣了愣,嫌弃地上下打量着阿布:“细胳膊细腿的,好像好几年没吃饱饭一样……瞧着就不会打架,智商看着也不太行,刷了好感度又能怎么样?”
“哼。”
人的价值不是以“有没有用”为标准来评价的!
阿梅显然不赞同俞慕的观点,轻哼了一声,接过荆宁递过来的医疗箱,走进电梯,帮助阿布清理伤口。
荆宁指了指电梯内亮起来的好几个楼层按钮:“你不觉得奇怪?”
“白天我们探索西公寓楼的时候,楼里空荡荡的好像只有一半的公寓住人了,但为什么现在突然多出了这么多的人?”
俞慕心上一惊,她记得今天上午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在西公寓楼中集体行动,除了偶遇的西楼主,和他戴着愤怒面具的几个手下,并没有见到很多人。
但这栋公寓楼……一共有十八层。
除了一楼、二楼没有公寓房间,顶楼是西楼主一个人的总统套房,整栋公寓楼最少有一百多个标准公寓间。
“他们……被关起来了。”
“他们和我一样……是不守规矩的次等公民。”
接受阿梅帮他治疗伤口的阿布,声音有些颤抖地插话进来。
“只有晚上大审判活动的时候,他们……他们才会被放出来。”
……
晚上9点整。
“冤枉啊!冤枉!”
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燃起两排火炬时,被血雾捆绑在十字架上的西楼主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他仰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发出自己能够发出的最大声响。
“城主大人,救救我!救救我!”
似乎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西公寓大楼的阳台上,慢慢地走出了许多戴着面具的人。
他们先是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中央广场,好像不明白那个一直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西楼主为什么会被绑在审判罪人的十字架上。
几秒后,他们反应过来:西楼主是罪人!
他被抓了!
他要被审判了!
狂喜从他们心底深处蔓延起来,他们在阳台上大喊:“西楼主被抓了!西楼主要被审判啦!”
这些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观众——他们纷纷从公寓内走出来,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上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在了他们激动的、颤抖的身躯上。
随后,压抑许久的怒气,如同汹涌肆虐的浪潮,一个一个地席卷而来。
“杀死罪人!”
“杀死罪人!”
凌乱的声音慢慢汇集起来,变得整齐划一,变得声势浩大。
站在审判台前,穿着大红色燕尾服的周导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晚的观众,比昨天要多了不少呢。
伟大的城主喜欢热闹,他也喜欢热闹。
“大家晚上好,我已经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
周导游例行公事般地脱下帽子,向每一栋公寓楼的观众们鞠躬行礼。
“不要着急,既然他已经被绑在了十字架上,那他就必须接受大家的审判——”
声音微微拉长,“不管他曾经的身份是什么!”
“不管他曾经获得过如何显赫的荣耀!”
四个公寓大楼中的观众,听到他的声音,发出喝彩般的欢呼。
周导游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抬高声音,望向四周,“只要他有罪!”
“只要你们审判他有罪,他就必须接受惩罚!”
“有罪!有罪!有罪!”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着。
这一场创新的大审判,果然打破了咒杀都市居民们的审美疲劳!
周导游心情激荡,声音高昂:“拿出你们的咒杀手机,点进审判系统——你们就能决定这位罪人的生死!”
“死!死!死!”
那些站在阳台上、戴着面具的咒杀都市居民们,纷纷拿出手机,在“是否对罪人西楼主处以极刑?”的对话框下,选择了红色的“赞同”。
他们不需要观看那些在广场巨幕上播放出来的罪证视频,他们之前的日常生活,就是证据!他们对楼主们的暴行、贪婪、剥削早就深恶痛绝!
他们一直忍耐着,一直压抑着。
他们不敢,他们不知道……原来,鱼肉城市居民的楼主也可以被审判!
“死!死!死!”
“死!死!死!”
如同一场盛大的狂欢,愤怒的居民们发出最巨大最嘹亮的声响。
……
手腕上的灾厄检测仪,代表灾厄因子的数字正飞快地增长着。
比昨晚增长得还要快!
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增加到了1200……
站在阳台上,安静地围观这场针对西楼主的大审判活动,荆宁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淋漓、轻松愉悦……她皱了皱眉,心情有些沉重。
她、俞慕、阿梅三人一起进入咒杀都市,第一要务是活下去,通关这个怪谈世界;第二要务就是阻止可能发生的灾厄。
昨天,灾厄因子的数值在大审判时达到了顶峰,1129。
随着大审判的结束,灾厄因子的数值开始回落,但最低也有835,比她们刚进入咒杀都市的时候要高出不少。
今晚的灾厄因子很轻松地突破了昨晚的最高值,并还在持续、快速地增长。
是因为……观众变多了?
周导游或者是那个没有露面的城主,之所以会接受她提交的针对西楼主的审判申请书,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城市居民参与到审判中来?
每一位咒杀都市的居民都拥有咒杀手机……
住在公寓楼的居民必须服从对应公寓楼的楼主……
但是,不管如何,总会存在像阿布一样“不守规矩的次等公民”,他们不愿意使用咒杀手机参与审判。
他们或许良心未泯,或许明白“参与审判”暗中代表着什么……
“太快了……”
同样注意到灾厄检测仪上数字飙升的俞慕,缓步走到荆宁身旁,“这飙升的速度,明晚不会直接突破两千了吧?”
“一旦灾厄爆发……整个咒杀都市恐怕都会被夷为平地。”
想到什么,她的眼眸深了深,“万幸,这场灾厄不会波及到现实世界。”
荆宁叹气:“但愿吧……”
过了几秒钟,她抬头看向俞慕:“有什么方法能阻止灾厄因子继续上升?”
俞慕笑了笑:“你想救他们?”
荆宁摇头:“我觉得,如果灾厄突然爆发,而我们还没有达成通关条件……我们应该尽量避免这种意外发生。”
“毕竟目前的我们,应该没有在灾厄爆发后还能幸存下来的实力。”
俞慕抬头向外看去,目光在对面东公寓大楼上驱巡。在某个亮灯的阳台上,应该会站立着李蚀辉和他的队友章甜……但因为距离太远,她没办法看清楚。<
“规则圣堂千方百计得搞出这么多花样,估计不会只想让灾厄在怪谈世界里爆发……”
夜风吹动她银灰色的短发,天花板上的灯光将她的侧脸打上深重的阴影,“你知道常局为什么会不远万里去东欧找我吗?”
荆宁有些意外。
“是因为灾厄。”
似乎在回忆,俞慕的目光变得遥远、寂寥、孤独。
“两年前的那场灾厄,一夜之间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
“其中,就有我的妹妹。”
荆宁心上微动:这是俞慕第一次和她讲述自己的私事。
因为直播间的存在,俞慕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侧脸望着荆宁,黑色的瞳孔中有幽暗冷邃的火焰在燃烧,“所以,小宁宁,我们必须阻止这场灾厄的发生。”
“不管代价是什么。”
……
被审判的罪人有三分钟的抗辩时间,在这之前,所有观众都可以通过咒杀手机里的审判系统,“赞同”或者“反对”对这名罪人处以极刑。
“哎呀,倒计时快结束了!”
“我得赶紧……”
506公寓客厅内的蒋海光慌张地掏出手机,打算按下“赞同”,身体就被猛地撞了一下。
手机没拿稳,“砰——”地被甩出去很远。
蒋海光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道:“你!你干什么?”
撞他的是干瘦、矮小的阿布。
阿布身上被阿梅绑了许多绷带,他身上有不少滴油烫伤后的圆形水泡,还有许多这些水泡破裂、愈合后新长出来的红色嫩肉,近距离看着,相当吓人。
阿布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坚决:“不要……不要使用手机!”
蒋海光愣了一下,他看向旁边的阿梅。
阿梅没将手机掏出来,她远远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见他看过来,缓缓地摇了摇头。
蒋海光嘀咕:“就算审判的时候不点手机,咒杀的时候总是要……”
倏地,阿布好像听到了什么,身形一闪,扑倒了阳台上。
中央广场上,在浪潮般的欢呼、喝彩声中,周导游扬起双手,朝着四面公寓大楼上的观众们做出了今晚审判的最终判决——
“罪人西楼主,被审判为有罪。”
“死刑,立即执行!”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