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宁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拿起油性笔,在申请表上写下了三个字。
——西楼主。
周导游的瞳孔瞬间紧缩,他的笑容变得晦暗幽深:“哎呀呀,真是个可怕的选择呢。”
荆宁平静地解释:“无聊的审判,这个城市里的居民们应该看得够多了吧?”
“就算是审判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也比不过审判资本家来得有趣,不是么?”
“这将会是一场盛大、热闹、万人瞩目的创新——”
她快速地填写着审判西楼主的理由:贪婪、虚伪、暴虐、剥削。
在申请人的位置填下“演员”二字,荆宁侧身往旁边看去。
“没看过的居民们,都会很高兴的……而且,根本不存在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不是么?”
周导游顺着演员的方向看过去,原本还杀气腾腾、桀骜不驯的银灰色短发女人,此刻却蜷缩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她看上去有些茫然无助,双手环抱着,露出畏惧、惊恐的表情。<
挑了挑眉,周导游暗道:这是演技?
演得很真。
如果是审判这样一位“正常女子”的话,确实不够劲爆和有趣。
最少……没有眼前这张申请表上的候选人有趣。
“胆子真大,我欣赏你的想象力~”
周导游笑眯眯地收下了那张申请表,“不过,你明天应该会后悔。”
这句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荆宁心头微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都回去吧,大审判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还需要做点准备。”
周导游轻轻一挥手,审判大厅内的众人就都被平移了出去。
荆宁、俞慕、阿梅和蒋海光四人,被移动到了西公寓大楼的门前。
李蚀辉、章甜和蓝后则被移动到了东公寓大楼的门前。
似乎为了避免两队人暗中厮杀起来,分走今晚大审判活动的热闹,周导游刻意把两队人隔得远远的——这极大程度地帮助了荆宁。
这个时候,她并不想和李蚀辉等人正面对上。
她牵着状态看上去不对劲的俞慕,迅速进入了西公寓大楼。
按照之前的计划,俞慕会根据荆宁的眼神提示,及时扮演一个“弱女子”来影响周导游的判断,但……这已经不能算是演技了。
俞慕此时此刻的状态,难道是“精神切割”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阿梅也察觉出俞慕的不正常,但她闭紧嘴巴,什么话也没说。
直播间还开着,她们不能暴露。
蒋海光没注意,他关注的是周导游最后的那句话:“准备什么?”
“所以,周导游是受理了我们的审判申请,还是……”
四人刚走进西公寓大楼的玻璃门,就听得“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一条殷红的鲜血从电梯门内缓缓地流出来。
鲜血的源头是瘫倒在电梯内的干瘦少年。他那张皮包骨头的脸上,长了许多狰狞可怕的水泡,有的水泡鼓囊起来,有的破裂,流出了白色的浓浆。
眼睛孔是火焰的“愤怒”面具从他身上滑落,跌入旁边的血泊中。
“为什么不戴面具!”
“叫你不戴面具!叫你不戴面具!”
“我一定会把你驱逐出去的!”
“你的存在,损害了我们西公寓楼的荣耀!”
一脚一脚地踩踏在干瘦少年的身上,胖成圆球的西楼主一边恶狠狠骂着,一边踩得尽兴。
察觉到有人在观看,西楼主掏出名牌手帕,往脖子上擦了擦,“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别看我骂得凶,其实都是为了他好。”
用铮亮发光的皮鞋踢了踢满脸是血的少年阿布,“别装了,快起来。”
“别让贵客们看了笑话。”
他的语气很是嫌弃,似乎在嫌弃这个少年的血弄脏了他的皮鞋。
荆宁手里拉着的俞慕,一下子就掠到了西楼主的身前——她喜欢这种纯粹的,不用多加思考的行动,她任由愤怒控制住自己的本能。
“咔擦咔擦——”
俞慕再次听到了身体深处传来的啃食声。
隐约间,她猜到了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但她……根本不在乎。
骑士之剑出现在手心中,俞慕朝着西楼主笔直地刺出了一剑!
“哎呀呀,别那么着急嘛,我说了我需要点时间做准备。”
骤然出现的直刀,挡住了俞慕犀利的一剑。
周导游一手握着直刀,一手捏了捏微翘的胡子。
他从容不迫、轻轻松松地就化解了她的全力一击。
俞慕凝视着他,眯了眯眼。
“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周导游提起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西楼主,“我只是来带走今晚要被审判的罪犯的。”
俞慕瞧了坐在血泊中的干瘦少年一眼,没有让步。
“大木鱼!”
荆宁开口唤她,表情有点严肃。根本没有什么过度“精神切割”的后遗症!
糟了,糟了,一不小心穿帮了。
谁让她性子急、正义感强,遇见欺负弱小的事情就忍不住呢?
唉……不对。
不能完全怪罪于自己的性格,俞慕反思。
现实生活中,她是喜欢依靠直觉来行动,但也不会过于莽撞、冲动。
是咒杀都市里的某种东西,潜移默化地让她变得莽撞、冲动、暴戾……
这种东西,将她心底深处的阴暗面,全都激发了出来。
为了不让小宁宁继续生气,俞慕耸耸肩,转身走了回来。
见她能把暴脾气收回去,周导游露出了一个微妙的古怪表情。重量为307克的人,应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但为什么,她还可以表现得如此正常?
……
“罪……罪犯?周先生说哪个?”
“我西楼主一定配合您进行抓捕!”
被挡在周导游身后的西楼主,小心翼翼地插话进来。
刚才差点就被那个短发女人伤到了!想到这事,西楼主面具后的眼珠子一转,他伸出手,指着俞慕道:“是不是她?”
“周先生您放心,刚刚是我没注意,没把她放在眼底,现在我会动用真本事,把她抓起来,亲自送到审判大厅去……”
“哎哎哎?周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
前一句话没说完,西楼主就发现自己双脚悬浮,被周导游提了起来。
周导游笑眯眯地扫过他身上的肥肉,“抓罪犯啊。”
西楼主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啊?”
“抓什么罪犯?罪犯不是那个……”
“不是哦,今晚要审判的罪犯,是你。”
将长约两米的直刀收回虚空中,周导游伸手朝荆宁的方向指了指,“那边的小姑娘刚在十分钟前,提交了对你的审判申请。”
西楼主全身的肥肉都僵住了,他干笑道:“不……不可能吧?”
“咱们咒杀都市从来没有审判过楼主……”
“因为没有审判过,所以很稀奇,不是吗?”
周导游脸上的笑意都浸入了眼眸中,“凡事都会有第一次的。”
“你还记得规则吧?”
“不管是尊贵的vip游客,还是居住在咒杀都市里的居民,都可以被审判。”
“自然,身为西楼主的你,也是可以被审判的。”
慌乱和恐惧瞬间涌上了西楼主的大脑,他踢踹着两条短腿拼命挣扎:“不!不可能!”
“我是西楼主!”
“他们都是贱民!贱民怎么可以审判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我!”
“这不合理!这不合理!”
“我要上报给城主,让他免掉你的职位——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臭打工的!”
被人当面怒骂是“臭打工”的,周导游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是呢,我只是个身兼两份工作的打工人,但是啊……”
他微微低头,靠近西楼主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道:“城主对于有趣、热闹的戏剧,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所以——今晚你死定了。”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西楼主凄厉大叫:“救命!救命!”
“我要去见城主!放开我!放开我!”
但无论他怎么叫,怎么挣扎,都没办法从周导游的手中挣脱。
西楼主,像一只被铁钩勾住的大肥猪,被哼着小调,戴着高礼帽、穿着燕尾服的周导游,慢悠悠地提了出去。
看着周导游融入黑夜中的背影,俞慕啧了一声:“有点可怕,这个人。”
早就躲在角落里的蒋海光,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道:这哪里是有点可怕?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是夜里会做噩梦的可怕程度!
“虽然貌似真的打不过这个周导游,但……这是个好消息。”
俞慕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瞧了荆宁一眼:“他收下了你的审判申请。”
“今晚,我安全了~”
“你瞧着并不是很开心?”荆宁默默地瞧了她一眼。
“是真的很可惜啊!”
“被绑在审判台的十字架上——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呢。”俞慕双眼冒光,压抑着雀跃情绪地道,“这么刺激的事情,有机会谁都想要尝试一下吧?”
荆宁:“……”并不想。
阿梅瞪着她: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想去尝试这么恐怖的事情!
蒋海光往角落里缩了缩:木鱼大佬好可怕,可怕程度不下于那个周导游……<
就在此时,瘫坐在电梯内,一身血的干瘦少年,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按压着太阳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身上都是血……他看到落在血泊中的面具,飞快地捡起面具,遮住了满是脓包的脸。
荆宁皱眉,“……你脸上怎么了?”
听到声音,阿布迅速抬头看过去,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着俞慕,惊恐道:“你……你会被永远地留在这个城市里。”
作者有话说:
看了评论,没人猜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