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宁动了。
她走过去,用力地推开戴军。
她把凯瑟琳的尸体拖到了墙壁角落里。
她帮她合上了双眼。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不想看她太痛苦!”戴军大声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我知道。”
荆宁安置好凯瑟琳的尸体后，重新走回到水池前。
“你不是想赢过李三笑成为特级外卖员?”
戴军点头：“没错没错,你有办法?”
荆宁把口袋里的铁锤递给他：“去把水池凿一个洞。”
戴军看了看那个小巧的铁锤，又看了看那个深约三十米的巨大水池。
“难度有点高吧?”
荆宁：“那你去让大黑鱼开口说话。”
戴军僵硬了一下。
他飞快地接过那个铁锤：“那我还是去凿洞吧。”
说着,他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水池里。
荆宁看着漂浮在半空中，还在和高台上警卫部队员鏖战的大黑鱼。
深吸一口气,她朝着高台上大喊一声。
“住——手——!”
警卫部队员停了一秒，又继续拿枪突突。
大黑鱼倒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扭动脑袋，缓缓朝她看过来。
“住——手——!”
荆宁又喊了一声。
高台上的人，终于停下了动作。
满脸是血、被吓得不轻的张总监颤巍巍地从“人墙”后面探出头，朝她看过去。
荆宁一个人站在水池边,她表情很平静。
“考核还继续吗?”
“只要让它开口说话,我就能晋升为特级外卖员?”
张总监张了张嘴,他前面的平台上已经堆了七八具缺脑袋、缺胳膊、缺腿的尸体——这场景就像地狱般恐怖，但那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小姑娘竟然还问能不能继续进行考核。
“按照规则……是……是可以继续的……”
荆宁问：“就算你死了,这规则也不会变更?”
张总监打了个寒噤：说什么呢，太不吉利了!
沉默了一下,他还是诚实地回答：
“……是。”
荆宁懂了，她“扑通”地跳进了那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水池里。
她不会游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能让自己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
然后，她张开双手,朝着大黑鱼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过来，我的族人。”
从李三笑跳入湖中，那条大黑鱼并没有攻击他开始,荆宁就在怀疑了。
她在怀疑，虽然是外卖员，虽然和孟斌、黄瘸子拥有一样的外貌，但他们或许并不是同一个物种：尤其是黄瘸子能吃套餐中的肉，而李三笑却将所有套餐都倒进了垃圾桶。
她看见过被吓到精神崩溃的外卖员长出黑色的鳞片。
这些鳞片，和大黑鱼身上的鳞片很相似。
最关键的是……在她精神值掉到零的那瞬间，她似乎听到了大湖中，那条大黑鱼的哭声。
然后是那个梦。
那个梦里，李三笑坐在大黑鱼的背上，他乞求她：
——帮帮我们。
这个“我们”是指所有外卖员，当然也包括同为外卖员的他们这群探索者。
上个怪谈世界，她可以通过摘下面具，变成“鬼”。
这个怪谈世界，她直接就被变成了另一类物种。
而黄瘸子、张总监所代表的集团，就是他们这一物种的共同敌人。
如果荆宁猜的没错，集团里的“人”，是以他们这一物种为食材，制作出了不同等级的外卖套餐——
他们既是外卖员，也是“外卖”。
而这个世界是，外卖天堂。
太残酷了。
这真相残酷到三个月前就知道真相的李三笑，直接从宿舍楼的天台跳进了八楼的总监办公室。
他想杀掉当时的黄总监，他以为杀掉了黄总监，这场噩梦就会结束。
他放了火，要把整栋大楼都烧掉。
但这一切都没有用。
大火被主楼的警戒系统扑灭了。
黄总监被烧毁半张脸，因办事不利被革职，他躲去陵园成为了守陵人。
集团/派来了新的总监。
整个“外卖系统”，依旧无懈可击、持续不断地运行着。
然后，李三笑疯了。
“过来。”
漂浮在血池中，荆宁朝着那条巨大的黑鱼张开双手。
她会让这条大黑鱼开口说话。
她会晋升为特级外卖员。
大黑鱼听到她的呼唤，有些迷茫地望着她。
“不要怕，我是你的族人。”
荆宁温柔地呼唤它。
它嗅到了这人身上的气味，是和它相同的气味。
而且……她身上也长着黑色的鳞片。
虽然有点奇怪，但她没有恶意……她是它的族人吧?
大黑鱼迟疑着，慢慢朝她飞了过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朝它砸了过来。
那东西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奇怪的香味。
控制不住地，它张开嘴，将那东西吞了进去。
“不要吃!吐出来!”
荆宁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大黑鱼将那具尸体吃了下去。
那具尸体的腹部被挖开了一个洞，洞中好像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吃掉尸体的大黑鱼再次变异，它身上的黑色鳞片，一片片地凸起，变成了锐利的刀锋。
它吼叫一声，朝着高台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黑色的鳞片将所有活着的人，全都切开。
鲜血四溅。
一眨眼的功夫，高台上就只剩下了残肢断臂。
所有人都死了。
张总监也死了。
偌大的考核会场中，只剩下了她、戴军、秦深还有不知道藏在何处的黄瘸子。
一口气用完，戴军拿着铁锤从水池中游上来。
他看到变得如此凶恶恐怖的大黑鱼，低声询问荆宁。
“你真得能让它开口说话?”
“它好像彻底失去理智了。”
荆宁：“……”
“别废话，快去干活。”
戴军苦着脸：“我伤口裂开了，我锤不动了。”
荆宁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绷带已经被水完全湿透，里面隐隐有鲜血溢出来。
似乎闻到了血腥味，在空中游荡的大黑鱼，突然掉转身躯，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荆宁灵光一闪，她有办法了!
她快速地对着戴军说了几句。
“真要这样?”
戴军的表情可以用打翻了的调色盘来形容，一下猪肝红，一下铁锈黑。
但他并没有反驳，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水池中。
大黑鱼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引诱，“哗啦”地冲进水池中。
戴军的游泳技术很高超，引着大黑鱼去撞击他刚刚凿出一条细缝的水池墙壁。
锋利的鱼鳞切过墙壁，迸发出火星。
有戏!
戴军双眼一亮，灵活走位，再次引导大黑鱼去撞击墙壁。
“轰——”
整座大楼都被撞得摇晃了起来。
连着撞了两次，墙壁上的那道细缝“咔擦咔擦”地慢慢变大。
但就在这个时候，戴军的一口气已经用完了。
双眼一白，水泡“咕噜咕噜”地从他嘴里冒出来，他腿抽筋了。
完蛋了!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他一定会被李三笑那个混蛋嘲笑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条黑色的鱼，从他眼前游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不对，那不是鱼。
那是……
荆宁。
荆宁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她的头部，也出现了变异。
正因为变异成了“鱼”，她才能游入水池深处。
她的精神值，已经降到了零。
但她还保持清醒着。
鲜血从她鼻子里流下来。
像上次一样，她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黑。
从精神值降至零到神志完全消失，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时间不多了。
她定了定神，伸手将戴军往上一托。
顺着水流，戴军快速地往上浮去。
大黑鱼闻到她的气味，有一瞬间的呆愣，但很快，它再次被鲜血引诱，朝着戴军追过去。
大黑鱼的速度极快，荆宁知道自己没办法追上它，只能咬牙拦在中间。
黑色的鳞片切开她的制服，一下子留下数道伤口。
无数鲜血从她身上溢出来。
她成了一个血人。
“我要带你离开。”
“我们一起逃走!”
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水泡“咕噜咕噜”地从她嘴里冒出来。
她看到大黑鱼停下了身体。
大黑鱼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荆宁再次张开双手，朝着大黑鱼做出“拥抱”的动作。
大黑鱼眼中的愤怒、暴躁、疯狂一点点褪去。
时间紧迫。
失血过多让她眼前的黑色迅速增多，她马上就要晕过去了，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咬破舌尖，让疼痛刺激自己的大脑。
荆宁双脚一蹬，朝着大黑鱼拥抱过去。
大黑鱼想要躲开，却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鳞片再次割伤她，她没有松手。
“走吧，我们一起逃走。”
似乎是梦呓，似乎是幻觉。
她竟然听到那条大黑鱼发出了女孩子的声音。
它说：“好。”
……
“轰——!!”
黑客、黄毛、冷雨从主楼后门绕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那是建筑物墙体倒塌的声音。
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主楼的东面赫然出现了一栋高楼。
高楼的墙壁上破开一个大洞，无数深色的水从那个大洞中喷涌而出来。
声音太过巨大，吵醒了宿舍楼中的许多人。
灯光亮起，无数外卖员走到了阳台上。
他们看见了。
和黑客三人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有一条黑色的巨鱼，从水花中，腾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