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宁确定自己还在呼吸,心脏也在跳动。
但……耳边却出现了各种奇怪嘈杂的声音。
好多人在私语,好多人在咆哮,好多人在大笑,好多人在痛哭。
接着是潮水奔涌的声音,轮船鸣笛的声音。
她的思绪开始下坠。
不断下坠。
下坠到无尽的黑暗……倏地,有人撕开了黑暗。
“可以啊,这样都没彻底崩溃。”
是令人恐惧的戏谑的声音,是李三笑的声音。
她悚然一惊。
黑暗被那只手一点点撕开,外面是蔚蓝的湖面,以及橘红色的夕阳。
“你既然活下来了,那我可以帮帮你——”
“帮你通过考核。”
李三笑坐在黑色巨鱼的后背上,戏笑地看过来。
荆宁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下意识地低头。
在第一人称的视角里,她的双手长满了黑色的鳞片。
这一瞬间,许多杂乱无章的画面闪过她的大脑……她好像全想明白了。
半响后,她抬起清亮锐利的眸子看向李三笑:
“你说反了,是你应该乞求我帮帮你。”
李三笑一惊,片刻之后,笑容在他颓然苍白的脸上一点点扩大——
是疯狂中夹杂着忧伤,忧伤中酝酿着更大的疯狂。
“你说的对,是我该乞求你。”
“乞求你,帮帮我。”
“帮帮我们。”
在这些不知真假的话语声中,李三笑缓缓抬起手,手掌心中的潮水,顷刻间涌现,“哗啦哗啦”地朝着她汹涌奔腾而来。
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潮水中,荆宁惊骇地坐起来。
……
“醒了?你终于醒了!”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水……水还是温热的。”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12个小时了……你吓死我了……”
冷雨的声音里充斥着紧张、慌乱、语无伦次,还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接着,有滚烫的眼泪“吧嗒”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荆宁心上一动,完全清醒了。
她徐徐地看向四周:
她已经回到了宿舍。
她现在正坐在宿舍的床上。
冷雨半蹲在床边,她橙色的制服上破了好几个洞,膝盖上的破洞最明显。她应该是狠狠地摔了好几跤——要把完全昏迷的自己,安全地带回来,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我没事……”
荆宁朝她虚弱地笑了笑:“辛苦你了。”
“哇”的一声,冷雨扑过来,抱着她,嚎啕大哭。
这一整夜的担忧、恐惧、绝望,像决堤的湖水般汹涌而至,她再控制不住,她哭泣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荆宁愣了愣,没想到平常看着成熟冷静的冷雨,竟然会哭成这样。
是真的很担心她。
是真的很害怕她会就此死去。
心底涌出一股暖流,荆宁抬手摸了摸冷雨的脑袋,温柔道:“好了,好了。”
“别哭了,我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但冷雨不理会,依旧大声哭泣着,似乎要将自己这十几个小时的恐惧、害怕、绝望全都哭出来。
荆宁没有办法,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等她哭够了,“咕噜咕噜——”,两人的肚子都饿得叫了起来。
两人有些呆愣地对视一眼,随即都笑了。
“还能起来吗?”冷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们得去食堂吃饭。”
“只有吃饱了,才能好起来。”
荆宁点点头,“我没事了。”
“昨天会昏倒,只是因为……力气都用完了。”
她拉了拉袖子,遮挡住手臂上已经长出来的黑色鳞片。
冷雨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将桌上的水杯递过来:“你先喝点水。”
“我去给黑客他们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醒了。”
“昨晚把你带回来以后,怎么叫你都不醒,我很害怕,就给黑客打了电话……”
“黑客明明年纪很小,却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冷雨拿过手机,笑着道,“前提是他不和黄毛吵架的话。”
荆宁也笑了。
两人一旦吵架斗嘴,就跟小学生一样。
她从床上起来,穿上红色的制服和鞋子,并去洗手间洗漱。
撩开一点上衣,她的腰上也长出了黑色鳞片。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系统。
精神值回复了,现在是61点。
直播间里也多了许多人,观众人数竟然达到了一千多人。
许多弹幕在直播间里滚动起来。
【我的天,竟然真的有人能从李三笑手里活下来?】
【李三笑一个巴掌,直接黑屏了五个老手的直播间!】
【十人的怪谈世界,简直是地狱难度。】
【主播你的头像好丑,是谁给你的勇气,使用这样的ai头像?】
【头像劝退。】
【头像劝退+2】
【主播终于看弹幕了!主播要是露脸,我立刻刷一辆大跑车!】
【我也想看脸。】
【想看脸+n】
【楼上的都别做梦了,主播有命挣钱,没命花钱,这次死定了……】
李三笑果然是极其凶恶的存在。
昨晚,自己和冷雨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上。
荆宁看了几分钟弹幕,发现大部分都是在吐槽她头像难看的——她的头像到底有多难看?激起她的好奇心了。不过现在也看不到,只有出去了之后才能看到。
然后剩下的那些人都是在唱衰,根本没有人觉得她能活着通关这个怪谈世界。
这些弹幕都不是她真正需要的。
她想要找到的是被这些弹幕冲走的“大只木鱼”的弹幕。
——俞慕给她收集来的,才是真正有效的情报。
看完俞慕给她发出的弹幕后,她掌握了几条最新的信息:
第一,同期开始的十几个“外卖天堂”怪谈世界直播间,现在就剩下了她和秦深两个直播间。这些观众没了其它选择后,大部分去了秦深直播间,少部分来到了她的直播间。
这意味着,最少死了十几个探索者老手。
第二,走黄瘸子路线比走李三笑路线安全很多。李三笑一个人就灭掉了好几个探索者老手。在其它平行世界的黄瘸子路线中,黄瘸子已经承认了动员大会那天,使用“隐身”这种高科技工具,刺杀张总监的人就是他。<
据他自己坦白,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夺回自己的集团总监之位。
但这一点,荆宁觉得黄瘸子没完全说真话。
第三,炸毁的信号塔最少需要五天时间才能完全修复。在修好之前,集团内的警戒系统、手机定位系统全面失灵。初级外卖员偷偷跑去主楼八楼也不会被规则处罚,但如果被巡逻的警卫部抓住,就会被迫“辞职”。
第四,食堂里确实有地下室。但警卫部看守严密,想进去,根本不可能。
看完这些新情报,再结合自己推断出的“真相”,荆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拿过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荆宁快步走了出去。
她从抽屉中拿出两张白纸和一只笔,思考了一下,还是使用了老办法。
将手藏在被子里写字。
她看不到自己写了什么,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不到。
这代表——秦深也看不到她写了什么。
等她写完,她就招呼冷雨,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宿舍,一起往食堂走去。
……
食堂内。
黑客和黄毛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佬就是大佬,九死一生后依然风采夺目!”黄毛钦佩地拱手,一脸浮夸地叫嚷着。
黑客倒是有些担心:“没事了?”
荆宁无视了黄毛,直接对黑客点点头:“嗯。”
黄毛立刻哀声道:“大佬,你这样会伤害你小弟——我的心。”
荆宁面无表情:“我没有你这样的小弟。”
黄毛浮夸地靠在黑客身上,掩面长泣:“嘤嘤嘤,我被大佬抛弃了。”
没搭理戏精黄毛,荆宁在过道对面的红色座椅上坐下,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好的小纸块递给黑客:“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黄毛哀嚎:“又来?”
“大佬你不知道昨晚上,我们差点就被警卫部的人抓到了!”
黑客无情地推开黄毛,接过那张小纸块。
“我很乐意帮忙,就是你的字……写得有点抽象。”
“昨天我和黄毛又猜又蒙了好久……”
荆宁僵了僵:没办法,为了避开直播间的“眼线”,她都是把手藏在被子里写的。不能看着写,自然就不可能写得多整齐,多清晰了。
黑客明白她的难处,善解人意地问:“被监控了?”
“嗯……”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被监控了。
荆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你和戴军说了美食社区404公寓的事么?”
“嗯,告诉他了。”
黑客想了想,问道:“如果是游戏里的阵营战……我们现在已经算是他们阵营里的人了?那我们的对手……”
他抬眸看向整座食堂,以及食堂内的监控摄像头。
荆宁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既然选择了李三笑、戴军的阵营,那么他们即将要对抗的是——
整个xx外卖集团。
“所以我早就说了,我们应该从一开始就告密。”
黄毛低声地插话进来,“就像他一样。”
他说的那个人就是秦深。
此刻,秦深正带着凯瑟琳手拿托盘,微笑地走过来。
秦深很自然地坐在荆宁的对面。
还没有领到新制服的凯瑟琳只能继续和黑客他们坐在一块儿。
“没错,你们选错了。”
“不管是什么时代,想要对抗庞然大物般的公司集团,都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黄毛嬉皮笑脸地道:“秦大哥,我现在换阵营来还得及吗?”
他这话一落,餐桌下就被黑客狠狠地踹了一脚。
黄毛哭嚎:“呜呜呜,有话好好说,别动脚!”
秦深没有在意黄毛和黑客的打闹,他抬起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荆宁。
荆宁无视他,气定神闲地吃着午饭。
突然,秦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荆宁吃了一惊,眼神冰冷:“放手。”
秦深不但没有放手,还一把拉起了她制服的袖子。
苍白的手臂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