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
  林清影的嗓音温润。
  喜欢还来不及。
  “如果我并不像你看到的这么好呢,如果我曾经也做了很多坏事呢?”楼玉宇紧接着说,他眼中似乎流露着什么,意味深长,似乎有很多想要对他讲的话。
  林清影以为按照楼玉宇一贯的性子,在他给出回复的时候就会心满意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没想到楼玉宇会继续问他。
  这就有点问题了。
  林清影心里打了个弯,难道皇上还真在夺嫡的时候做过些什么?
  他有点费解,为什么皇上会把这些看得那么重,做过所谓“坏事”,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在皇家争斗中,必要的手段其实也是一种自保的方式,他身在官场,说实话非常理解。
  林清影自觉他甚至比楼玉宇更加深刻了解皇室里这些肮脏事,不仅是多年来的学习和经历,单单是他林家就是皇室斗争的牺牲品这一点,他就已经深深认识到皇家的冷血、麻木,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权术。
  仅仅如此的话,皇上根本无需为他解释什么。
  等等,林清影猛地抬头!
  突然一个念头凭空出现在他脑海中,林清影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胸口开始变得酸胀。皇上今日为何突然对他说这样的话?
  有一个可能性,一个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他从未把他林家覆灭和皇上联系在一起过。
  林清影深深看向楼玉宇,修长的手指无意识颤抖着,触碰到了袖口的布料,林清影下意识一把抓住。
  梦中的回忆再一次袭来,黑影一个一个闪过,父母的凄惨死相视觉残留一般停留在眼前。
  头痛瞬间爆发,不愿回忆起来的过往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浮现,林清影有些站不稳,伸手猛地抓住旁边的书架。
  “咳咳!”
  宣纸洋洋洒洒在空中飘舞,坠落一地。
  林清影眼看就要往地上砸去,要是这么挨上一下定然是要摔出个好歹的。
  “清影!”楼玉宇箭步冲过来,扶住林清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惊慌失措,心跳也跟着被吓得怦怦直跳,感受着手上的热度,楼玉宇也顾不得什么看异族资料了,赶紧将林清影抱起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喊人。
  “太医!!”
  幸好之前太医刚来过,现在还没有走远。
  吕兴贤看见林清影现在躺在皇上怀里也大惊失色,怎么他离开了两秒林大人就倒下了!他赶紧派手下的人顺着太医走的方向去喊人。
  以蓝听见动静从殿外走了进来,看见自家少爷气息微弱困难,嘴唇泛白的样子,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她看向楼玉宇。
  “怎么了这是,少爷怎么就晕倒了呢?”
  “方才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这种紧急时刻,对少爷的关心甚至让没注意到自己是在跟皇上说话,语气中全是指责,吕兴贤叫过太医之后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楼玉宇本人倒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中全是懊悔,“都怪我,是我跟他说话的时候清影好像受了刺激,一瞬间身子都开始发烫了。”
  他将林清影放在上书房里间的榻上,留出能够容纳人的间隙,语气中带着恳求,“以蓝你快来看看,你服侍你们家少爷的时间久,最了解他的体质,他之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以蓝看着少爷被汗液染湿的鬓角,发丝一缕一缕粘在脸颊上,心疼极了,但她很快强打起精神,跟楼玉宇说明了需要的东西,楼玉宇赶紧吩咐宫女去取。
  “少爷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了。”以蓝拿着手中的丝帕给林清影擦汗。
  楼玉宇紧忙问道,“之前也有过?”
  以蓝点点头,情绪稳定下来一点,只眼眶仍是红的,“少爷自家中出事之后就一直梦魇,有时候被魇得重了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是从去年起,这种情况改善了很多。”
  “奴婢还以为少爷再也不会像这样突然发病了,没想到今日又...”以蓝说着说着泪水又要滴落下来。
  楼玉宇听后更加自责,方才才找太医看过,清影的身体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他还没说他做了什么坏事,就已经把清影的身体搞成这样,要是清影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先不要一下刺激到清影了,之后再慢慢给他渗透。
  以蓝从宫人那边拿到凉水和毛巾,将水中浸湿过的凉毛巾拧干,搭在林清影的额头上。
  同时将他的外衣解开,给他透透气。
  楼玉宇纠结看着林清影,看见他在睡梦中仍旧轻微皱起的眉头,嘴中还含糊不清嘟囔着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揉成一团了。
  快点好起来,清影。
  别在吓我了。
  楼玉宇看向林清影,依然双目紧闭不安稳地躺在床上。
  太医跌跌撞撞冲进来,他是被吕兴贤派出去的人直接拿着推车运回来的,现在脚步还有些虚浮,“怎么了这是,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楼玉宇没说话,只赶紧给他腾了位置。
  太医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偷偷用余光去瞟楼玉宇的神情,楼玉宇时刻关心着林清影,没空理会他什么。
  太医赶紧给林清影看病,他手指搭上林清影的脉搏,眼神突然凝重起来。
  又掀开了眼皮,细细观察之后这才停手站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
  不会真的是很严重的情况吧?楼玉宇和以蓝的心都揪了起来。
  在他们火辣辣的目光中,太医看向楼玉宇,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说你,我才刚走多久,怎么把林大人气成这个样子!”
  “患者这是情绪态度过于激动了,林大人本就气血虚弱,平时精神压力大,伴有心慌、失眠,这样血液猛往脑袋里一冲,可不是会缓不过来吗?”
  楼玉宇拧眉,他就知道是自己的原因。
  看着楼玉宇着急到快要疯了的神色,太医叹了口气,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就是发了急热,等我施几针,过三十分钟左右就能醒来。”
  “等他醒来找机会开解开解他,患者这是思虑过重的原因,好好哄着,可别再气他了。”太医指责道。
  这么天使一般的林大人,都能被气成这副模样,皇上可还真是好样的。
  要是换做平常,听到太医这样和自己辩驳,楼玉宇肯定会跟他斗嘴两句。
  可如今本来就是他的问题,楼玉宇经了太医的指责也不出声,默默听了,还点点头,“我知道了。”
  太医都做好被骂的准备了,如今见他只是这样,反而惊奇。
  以蓝看他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凑在他身边安慰道:“皇上倒也不必如此,少爷好了之后定也不会怪皇上的。”
  “就算清影原谅我,他也是实打实因为我遭此苦难。”楼玉宇沉痛道。
  他反倒冷静了下来,将林清影头上的毛巾拿下来给他擦擦汗,重新投洗了才放回原处。
  接着伸手抓住林清影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楼玉宇觉得这样会安心一些。
  得把林大人牵在手里才安全。
  林大人真是个骗子,刚刚才说自己身体有所好转,现在又倒下了,怎么这样病弱憔悴啊。
  楼玉宇轻声问道:“关于那个凶手,你们现在查到什么了?”
  “呃...”少爷还没醒,以蓝不敢自作主张将消息泄露。
  楼玉宇看出了她的犹豫,摆摆手,“没事,等你家少爷醒了我自己问他。”
  以蓝抓着帕子点点头。
  楼玉宇给林清影盖上一层薄被,突然的急性发热不能被闷到,也不能被冻到,还得精心养着为好。
  还得赶紧把这个害人的凶手给揪出来,帮清影报仇,才能最终把清影的心结解开,将这个讨厌的梦魇治好。
  还有,若不是这个人,他的清影也不会受伤,更不会现在这样精神恹恹地躺在床上。
  楼玉宇眯起眼睛,眼神中划过一丝狠厉。
  “嗯?”
  楼玉宇突然激动说道:“太医,你快过来看看,清影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林清影本来安稳躺着的身体突然动起来,手一直在向外探,明显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楼玉宇赶忙再伸出手让他抓。
  太医在一旁操劳检查着,楼玉宇给他让出一点地方,坐在清影的床边。
  他突然想到他刚穿越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那会儿他还要骗清影是他主动把自己的手塞到他手里,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去抓握他的手了。
  就算没有确认关系,但起码有了光明正大的追求者的身份,也知道清影不会讨厌他这样的行为,已经很有进步了。
  清影的手指好凉,一看就是常年不干活的手指,细长白皙,只有握笔的地方有一点点的茧子,薄薄的透着粉色,在他手上都显得莹润可爱。
  楼玉宇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爱到变态,爱的着魔了。
  他捏着那一点茧子,感受到手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接着食指被猛地抓住。
  楼玉宇猛地抬头,惊喜看到林清影朦胧睁开的眼睛。
  “清影!”
  楼玉宇激动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赶紧让太医再给你检查一遍。”
  林清影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着急打断他,气喘吁吁地,睫羽还挂着闪烁的水滴,不知是汗还是泪水。
  他紧紧抓着楼玉宇的手,抓到手指相交处开始泛白,往日灵动的双眼也被脆弱和恐惧填满,泪水没有眨眼便徐徐滚落,他一字一句坚定问出口:
  “楼玉宇,说不是你。”
  “你对天发誓,你和林家的死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输标题的时候手误写成了“怼天发誓”,发现也很符合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