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玉宇的印象里,自从长大清影再入朝堂之后,第一次这样直呼他的名字。
  平日里要么是圣上,要么是殿下,从未这样亲昵地喊过。
  楼玉宇低下了头,没想到清影第一次叫他名字是这样的契机。
  这个问句去掉了所有的君臣关系,是他好久之前就梦寐以求的时刻,来得好快,又好...残忍。
  询问自己是不是灭他满门的仇人,楼玉宇没想到林清影会这样想,他看了他好几眼,看到了他病弱的神色,和不得到回答就不罢休的执拗与疯狂。
  他终于妥协了,“我对天发誓,对你和我发誓。”
  “我楼玉宇要是有做过一点点伤害林家的事情,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发的誓言极重。
  楼玉宇说得认真,林清影也听得认真,完全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只是用一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直监督他把誓言说完。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呼——”林清影听到他这样发誓终于舒了口气,强撑着的身子一瞬间又倒了下去,发丝凌乱开来落在床上,黏在仍湿着的脸颊上,蜿蜒成线。
  听见楼玉宇说出了这么狠毒的誓言,林清影终于放了心,堵在胸口的郁气散了,整个人也终于松懈下来。
  他手臂落在被子上,本来惯性想去找楼玉宇的手抓一下,找到一点安全感。
  没想到本来放在那里的手竟然躲开了。
  ?
  怎么不让抓了?
  林清影眨眼,湿哒哒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楼玉宇瘪瘪嘴,故意把手移开,不让牵着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的。
  清影这样一直支持他,一直包容他,还把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所有秘密这样展示给他看,只是想从他这里寻求一个保证。
  何况他之前的问话确实是具有一定的误导性。
  可是。
  可是他还是有一点委屈。
  不对,是好委屈!
  清影怎么可以不相信他,怎么会想到那个方向上!
  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个杀了人全家还要泡人家儿子的大混蛋吗?!
  楼玉宇转过头去,用身体侧面对着林清影,生气到这种程度,倒是也没有走开。
  林清影看着这样的他,心里软软的,也有点心疼,他刚刚好像确实有些不顾皇上的心情就这么血淋淋地问出口了。
  但是,皇上现在这个状态也实在是...有一点点幽默了。
  落寞着脸,闷着嘴,看起来简直像是等待父母道歉的小孩子一样,不说话,但是一直保持自己的存在感。
  林清影方才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这样冷不丁一笑,又牵扯到了肺,剧烈咳嗽起来。
  楼玉宇听到之后又维持不住自己的那一点小高冷了,紧忙关心。
  “怎么又咳嗽了?”
  他说完又反应过来,赌气一般低下头,平常脸皮那么厚的人,这会儿脸上都染成了红色。
  “是我不好,没有好好考虑过圣上的感受,但是事发突然,清影实在是接受不了自己爱慕的圣上和杀我族人的凶手是一个人这件事,哪怕一点点可能性我也不能接受。”
  “所以。”林清影轻轻去扯楼玉宇的袖子,将声音放低,“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刚刚...是清影对我撒娇了吗?
  楼玉宇紧皱眉头反应两秒,确定了这一个事实,紧接着:
  咻!咻!
  几簇烟花在楼玉宇脑海里炸开。
  脑海中的两个自己又在打架。那一点委屈随着烟花一并在脑海里消失不见。
  别说楼玉宇现在只是生个没有来头的闷气,就算林清影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楼玉宇都得现在开始攻读航空航天技术。
  然后五年研习十年功成,在启运十三年达成全面小康的那一天,带着林清影走向太空。
  “皇上?”
  楼玉宇被炸昏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回应林清影的问话。
  生这么大的气啊,这可难办了,林清影摸摸下巴。
  林清影以为楼玉宇还在生气,把拉着他袖子的手松开,圣上生这么大的气,肯定不想让自己拉着他。
  林清影将手松开,还十分不起眼地拍了拍他拉过的衣角,让布料恢复平整。
  正巧以蓝去熬药回来了,此药要趁热喝,不然药效就会随着时间和温度的变化有所下降。
  林清影便赶紧去喝药,一时间没有顾及到楼玉宇。
  只是喝药的间隙稍微偷看两眼楼玉宇的表情。
  他还意识不到楼玉宇是想要更多的关注,也认识不到这个“快来摸摸我头快来跟我说话”的表情根本不是需要一个人冷静,也不是生气而不想要他的身体接触。
  两个人脑电波死活对不上,还需要更多的磨合。
  吕兴贤倒是十分了解楼玉宇这个死别扭的性格,用他的小眼睛拼命眨眼,给林清影暗号,但是总有人不解风情。
  楼玉宇反应过来之后幽幽注视着林清影喝药的后脑勺。
  最后在林清影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楼玉宇终于站起身来,带着一点不知与谁说的欣喜和淡淡的委屈,转身走了。
  林清影听到了动静,也没有想去安慰的打算,皇上这个时候还是冷静一下的好。
  所有人都注视着楼玉宇转身离开的背影,他也不负众望地在走出门口的时候绊到了门槛,一个踉跄。
  以蓝在旁边也看得心急,她一直很担心她家主子的婚恋问题,她一边给少爷拿喝完药清口的糖,一边说:“少爷你怎么不再多哄两句啊,皇上是不是生气了。”
  林清影倒是优哉游哉,他捧着中药碗淡淡品道,“我都已经那样说了,他还要怎么样啊。”
  “这个时候放皇上冷静一会儿,才最好吧。”林清影淡笑,“要不然之后也一直发小孩子脾气,明明是他自己说话说不全。”
  “......之后?”
  以蓝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看向少爷,眼中全是不可思议,她惊喜道:“少爷!”
  林清影点点头,先是抿了抿唇,之后一贯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以蓝顾不上拿糖果了,双手捧脸,少爷终于下定决心要和皇上在一起了!
  紧接着她看向在一旁装无辜的吕兴贤,“吕公公,别在那边装没听见了,你不许告诉皇上知道没,你能分得清什么最重要吧。”
  林清影也在以蓝出声的时候顺着看向吕兴贤,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吕兴贤明显能从其中感受到威胁的味道。
  吕兴贤:好了嘛。
  他不说就是了。
  林清影见他做了保证才点点头,吕兴贤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皇上刚刚一个人跑走了,他得赶紧跟上。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太医目光环视着这几个人,暗自开朗。
  哈哈,可没不让他说。
  *
  楼玉宇从上书房出来之后也没有闲着,直接就去找了他的未来老丈人,熊鹏程将军。
  但是他到的时候人不在,熊鹏程下了朝之后去了练武场,最近外面有些不好的消息,尽管还只是谣言,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抓紧一切时间练军。
  等到他回来,就在门口知道了皇上过来的消息,熊鹏程赶紧把铁甲脱下,将配剑交给身旁的管家,问道:“皇上来了多久了?你可知他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管家接过他的配剑,一脸愁容道:“不是很明白,皇上过来就带了好几个小菜,还管我要了围裙,现在去厨房了,他说要给大将军露一手,让您尝尝他的手艺。”
  哎呦,这可怎么好。
  天子降临要给他做饭,熊鹏程赶紧一脸惶恐往里走去。
  他本来往会客厅走,结果半路上想起来皇上在在他做饭,赶紧又一拍脑门往厨房走去。
  “皇上,您老人家怎么来做饭来了。”厨房的门大开着,还没进门,就看见楼玉宇穿着他家的围裙,站在灶火前面轮着个大铲子,正在呼呼铲着。
  “哎呦,您厨艺还真是好,这炖的什么啊这么香。”熊鹏程好奇凑到锅边。
  “酸菜大棒骨,我今天还拎了两壶好酒来,我今天晚上就不请自来在大将军府上吃了,咱爷俩好好喝一场!”楼玉宇爽朗道。
  熊鹏程果然开心,“好,那臣也不扫兴,一会儿也来添两个菜,给皇上尝尝我最近新练的手艺。”
  自从熊大将军回来之后,就迷恋上了厨艺,一改之前“君子远庖厨”的说法,变得潜心钻研厨艺,经常还会给林清影试吃自己新做的菜。
  如今他也拿了个大码围裙,在楼玉宇旁边收拾了一条鱼出来,又切了些辣椒腊肉,给楼玉宇爆炒了好几个湘西小炒。
  最后还搭了火烧了个小油锅,炸了红薯,做了一道拔丝红薯出来。
  熊鹏程端着红薯,直接穿着围裙往餐厅走去,“皇上快来吃,一会儿红薯就不拔丝了。”
  楼玉宇正在盛米饭,答到:“马上来了。”
  等他最后端着米饭上桌的时候,便看到熊鹏程已经将酒打开,畅饮了一杯了。
  “哈——皇上这真是好酒啊,我这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竟然从来没有尝到过这个品类。”熊鹏程喝完之看着酒杯,上面残留着酒液的挂壁,熊鹏程眼露欣赏。
  “这是我之前去巴州的时候经过一家名震江南的酒楼,想着岳父大人您,就挑了两桶回来。”楼玉宇将米饭交给他。
  熊鹏程自然接过,“多亏皇上惦记着,臣才能有这个口福了。”
  “......”
  “等下。”熊鹏程狐疑道,“刚刚你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清影很有训狗天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