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从工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因为下雪的缘故,天空一片灰白,天与地的连接处也是一片暧昧的混沌,好像有人把世间的颜色抽走了一样。
  一阵冷风吹拂过那张少血色的脸,让人的头脑清明了几分。
  下一秒,一个黄铜手炉就被塞进温吟秋手中。
  温吟秋擡头,淡淡一笑。
  “下着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下这么大的雪你还乱跑,我怎么能不来。”
  柴云朗一身暗色带甲军装,军装外披着大氅,肩头落满来不及扫的白雪,一看就是刚从城外军营赶回来。
  说话间,口中呵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
  手炉传来融融暖意。
  “派驾马车来便是,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
  “我想见你。我每天都想多看看你,你总不在家里,我只能眼巴巴地寻来了。”
  柴云朗的眼神那样炙热,说的话那么赤诚,逼得温吟秋不得不移开目光。
  两人一同回柴家的时候,正好遇到柴夫人身披狐裘,膝上放着个手笼,坐在前院的廊下指挥着下人扫雪,脚前的炭盆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温吟秋已经好几天没见柴夫人了。
  见他们进门,不远处的柴夫人看过来,和他们对上视线。
  温吟秋下意识地想往旁边退一步,却被柴云朗揽住了腰。温吟秋浑身一僵,手上的铜炉险些拿不稳。
  “放开我。”温吟秋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柴云朗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没回答,只是放在温吟秋腰上的手紧了几分。
  柴夫人的表情顿住,种种情绪在她脸上散开,化为空茫。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温吟秋一眼,转开头和身边的侍从说话,不再看他们。
  “柴云朗,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柴云朗轻笑一声,凑近温吟秋的耳廓。
  “我觉得我娘认可你了。”
  “柴云朗!”温吟秋沉声。
  青年将军牵起温吟秋的一只手,朝着他的住处走去。
  温吟秋面无表情地拿起圆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敲在柴云朗面前。
  柴云朗没喝,只是面带笑意,目光流连在那只白玉似的手上。回京城这几个月好好养着,那双手比在街头卖字时细了许多。
  “今天不赶我走了?”他顺着那只手向上看。
  “我赶你,你就走了?”温吟秋反问。
  “不走啊,打死也不走。”柴云朗蹭上去,细细嗅着温吟秋身上的味道,“真好啊,像做梦一样,要是能一直做梦不用醒就好了。别去冒险了要是我能用几十年寿元换你大仇得报,余生平平安安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我认真的!要是有寺庙接这种活,我马上登门去拜菩萨。”
  温吟秋按住那只不知不觉又攀到他身上的手。
  “菩萨才不会做那么阴损的事情。”
  “对了,我按你说的去策反昭王军营中的将领,如今昭王眼见要失势,几项金钱来源又被你切断,原来他们也着急呢。”柴云朗眼巴巴地望着他。
  温吟秋顿了顿。
  “这几天,别出门了。”
  “为什么?”柴云朗有些意外。
  “这么大的雪,估计还要下上好一阵。”温吟秋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不急这一时。”
  柴云朗停下来思索了片刻。
  “也是。”
  照现在的局势,等北境的战事结束,冬祀时还有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你在军中,可有探听到北境和孥慎人的战报?”
  柴云朗挑眉。
  “这么紧张魏王?有,到床上我细细讲与你听。你身上好凉,我给你暖暖。”
  等温吟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双脚腾空,被柴云朗打横抱在了怀里。不禁被吓了一跳。
  “柴云朗你又发哪门子的疯?脑子里是只有那档子事么?”
  “那怎么办呢?我对小先生只能有欲,不能有情,这欲就越积攒越多了。”
  温吟秋被爱抚撩拨得难耐,想阻止柴云朗,却被低头吻住,一时间分不开心思。
  人一点点沉进情潮里,温吟秋闭上了眼睛,黑暗将他笼罩,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唇瓣生涩地回应着亲吻。
  他明明有许多方法可以叫停的,可是此刻私心却占了上风,强压下脑海中的千头万绪,只沉湎在这一刻的温存里。
  ……
  温吟秋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柴云朗的目光,此刻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透过柴云朗的眼睛,温吟秋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他确实很少照镜子,但这样一副情态还是陌生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现在可以说了吗?”温吟秋的声音微哑。
  面前那只眼睛眯了眯,眼下的卧蚕浮起来。
  “怎么样才能让你暂时把这些事忘掉呢?我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好?”
  柴云朗抚上温吟秋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温吟秋的呼吸重了,骨节分明的手扶上柴云朗的后背。伴随着后背起伏的律动,一股酥麻的快感自尾骨往上流窜全身,气血涌上脑海。
  温吟秋喘息道:“呵……啊……你又……骗我。”
  柴云朗亲吻他的唇:“我太没用,能做的只有尽好一个侍妾的本分,让你好好放松。小先生,弦绷得太紧容易绷断的,你最近真的太累了。先别想了,好不好?”
  “明明是,唔……是你好色重欲。”
  “可是你的身子似乎很欢迎我。”
  “嗯————”
  食指像鹅羽一样轻扫过小腹,温吟秋猛然绷紧身子,呼吸变得急促。
  ……
  柴云朗吻了吻那被亲得红润的嘴唇。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柴云朗说,“若不是吟秋神女有意自荐枕席,我还真不知道好色重欲的滋味这么好。”
  他抱着温吟秋,人安静下来,感受着怀里的人在高潮的余韵中轻轻颤抖,房间里很暖和,那具还是太过消瘦的身体终于不像刚才那么冰冷。
  柴云朗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静了好一会儿,温吟秋才开口。
  “多谢。”
  柴云朗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温吟秋会把他那些唐突话语顶回来。如今平白无故来了一句“多谢”,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客,客气了?”
  “时候不早了,通知厨房送晚膳吧。”
  “不让我叫个热水?”柴云朗搂着温吟秋问。
  “柴云朗,你适可而止。在我这叫水成何体统?这柴府未来还要有女主人的。”温吟秋咬牙。
  柴云朗轻笑了两声。
  “好,下次咱们去我房里做,叫起来比较方便。”
  说着直起身,有些不舍地退了出来,起床穿衣。
  温吟秋在床上闭了闭眼。
  “等等,我渴了,你帮我也倒杯水。”
  “哦,好。”刚才剧烈运动一番,柴云朗也口渴了,就把温吟秋先前给他倒的那杯水仰头喝了,又倒了一杯递给温吟秋。
  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没有来得及点灯,浸泡在朦胧的暗蓝色里。温吟秋撑起身,接过那杯水,却在柴云朗回头的时候把水倒在了角落。
  柴云朗拉开门,扬声喊人。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交代好了,又折身进来,把冒着凉气的大氅脱下来往椅子上一扔,躺回床上。
  “你别起来了,就这么躺着休息吧,我让他们等会儿做好了饭菜送到门口,我服侍你吃。”柴云朗把下巴贴在温吟秋肩头,蹭着他的脖颈。
  “嗯。”
  一股困意袭来,柴云朗只当是白天在演武场操练得有些累,现在佳人在怀,人不自觉就松懈下来。
  “我有点困,就这么抱着你睡一会儿好不好?”柴云朗的声音懒懒的。
  温吟秋轻轻拍了拍环在他腰间的小臂。
  “好,我等下叫醒你。”
  “嗯小先生最好了。”柴云朗闭着眼,嘴角扬起一个笑。
  温吟秋静静望着眼前的黑暗,直到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变得舒缓有规律。他小心翼翼地从柴云朗怀里钻出来,从床上坐起身。
  一股暖流随着重力从身体深处往下流淌。
  温吟秋安静地穿好衣服,原本的衣服因为刚才的蹂躏皱得惨不忍睹,他只能从衣柜里又找出一件干净便服穿上。
  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他把门拉开一道细缝,钻了出去。
  彻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吞没,温吟秋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柴府管事沈世谦在自己房里点上了油灯,正坐在桌前看着这个月的帐目,听到推门的声音,循声望去。
  本以为只是哪个来和他问事情的下人,可当看清来人的样子,沈世谦惊道:“温世子,你怎么来了?”
  温吟秋对他行了个晚辈礼。
  “沈叔,这几日还得麻烦你照顾好柴云朗。”
  清晨,守着南薰门的守卫还在打着哈欠。
  没从昨晚和要出远门的好友通宵喝酒中醒过来就要上工,守卫满脸疲倦,半个人都神游在外。
  就连脚下的地面轻微摇晃,他也只当是自己昨晚喝多了脚步虚浮的缘故。
  直到那震动越来越猛烈,那守卫擡起酸胀的头,看见一排排披甲的士兵离他越来越近,瞬间宿醉醒了八分,脸更是白了三度。
  须臾之后,那张还带着浮肿的头褪尽了血色,滚到了城门脚下,双目圆瞪,鲜红的血在夹杂着土砾的白雪中洇开。
  刚分家的躯干还在微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