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暗处的毒蛇，父皇，您当年也不顾一切想娶母后
林昭仪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后宫里的女人们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炸开了锅。
原因无他——林昭仪虽然位份不算高，但入宫六年，从未得罪过谁，对皇后也一直恭恭敬敬。
这样一个“安全”的人，仅仅因为跟那个傻子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就被终身囚禁冷宫？
那她们呢？
她们要是哪天不小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不是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有人心生畏惧，从此对坤宁宫敬而远之，恨不得绕着走。
有人心生不满，觉得皇后太过霸道，那个傻子的地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凭什么？
还有人，心思更深。
她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揣摩着，试图从皇后和太子的每一个举动里，找到可以利用的破绽。
毕竟，这后宫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而在众多暗中观察的人中，最沉得住气的，莫过于贤妃。
长春宫的偏殿里，贤妃正端坐在窗前绣花。
她的绣工极好，一针一线都工整细密，像她的为人一样，滴水不漏。
“娘娘。”贴身宫女如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冷宫那边传来消息，林氏昨夜闹了一宿，骂骂咧咧的，说娇娇小姐是灾星，说不公平，说迟早要让所有人都看清那个傻子的真面目。”
贤妃的针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绣，语气淡然：“随她闹，闹得越厉害越好。”
如云会意，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太子殿下今日又去御书房了，听说是为了选妃的事，跟皇上争执了大半个时辰。”
贤妃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既不明显，也不隐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她此刻的心情。
“太子跟他父皇吵，吵得越凶越好。”她放下针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皇上这个人，最受不得别人跟他对着干。太子越是坚持要娶那个傻子，皇上就越不会答应。等这父子俩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笑了。
如云低着头，不敢接话。
贤妃放下茶盏，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针地绣着那朵还未完成的牡丹，速度不快不慢，像她的野心一样，不急不躁，但从不停止。
“让人去给淑妃透个风，就说太子想娶那个傻子当太子妃，皇上不同意，但皇后在暗中使劲儿。”贤妃的声音淡淡的，
“淑妃那个性子，最是沉不住气，让她先去闹，闹完了，我们再看戏。”
“是。”
如云退下了。
贤妃独自坐在窗前，手中的针线继续绣着那朵牡丹。
红色的丝线在布料上绽开，艳丽得像血。
她等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小的贵人一步一步爬到贤妃的位置，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
皇帝和皇后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太子和皇帝的关系又在那个傻子的问题上出现了裂痕。
只要这裂痕再大一些，大到足以让这父子俩反目成仇，她就有机会把自己的儿子推到那个位置上。
至于那个傻子？
呵，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
御书房里的气氛，比贤妃想象的要更加紧张。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萧衍站在御案前，神情淡淡的，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朕说了，不准。”皇帝一字一顿，“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衍微微垂眸，“父皇，儿臣不是在跟您商量。儿臣只是在告诉您儿臣的决定，至于您准不准，不影响结果。”
“你——”皇帝猛地拍了一下御案，震得上面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萧衍！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有。”萧衍擡眸，与皇帝对视，“正因为有，儿臣才不想跟父皇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儿臣希望父皇能成全。”
“成全？”皇帝冷笑一声，
“成全你娶一个傻子？成全天下人笑话我大梁？萧衍，你是太子，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梁的颜面！你让一个心智不全的女子当太子妃，将来当皇后，你让邻国的使臣怎么看？让天下的百姓怎么看？”
萧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父皇，您当年求娶母后的时候，朝臣们也不同意吧？”
皇帝一窒。
“沈家是武将世家，母后从来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千金，成日去兵营舞刀弄枪，朝臣们说母后不适合当皇后，说武将之女不懂礼教，不能母仪天下。”
萧衍的声音不急不缓，“可父皇还是力排众议，娶了母后。原因是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
萧衍替他回答了：“因为父皇爱母后，爱到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皇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悔恨，有心虚，还有一丝被戳穿的不自在。
“这不一样。”许久，皇帝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母后再怎么舞刀弄枪，也是个正常人，心智健全。可苏娇娇不一样，她——”
“她比任何人都干净。”萧衍打断了他，声音忽然重了几分，
“父皇，儿臣在后宫里见过太多聪明人了。聪明人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算计到了冷宫里。可娇娇从来不算计任何人，她对每一个人的好都是真的，她的笑是真的，她的眼泪也是真的。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好好对待吗？”
皇帝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萧衍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恢复了平静：“父皇，儿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了御书房，背影笔直，步伐坚定，没有任何迟疑。
皇帝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沈氏也是这样跟他说的：
“我愿意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太子、将来要当什么皇帝，是因为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
那时候的她，也是干净得不像话。
可后来呢？
后来他把她弄丢了。
如今他的儿子，正在走一条他曾经走过、却没有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