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母后娇娇告诉你个秘密，即将到来的北狄公主
皇后的目光猛地转向殿门口。
娇娇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耳朵边别着乳母刚给她戴上的蝴蝶发簪，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小花，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怀里还抱着那只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布老虎。
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哭。
眼睛没肿，鼻尖没红，脸上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她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松完之后，怒火又涌了上来。
她的女儿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哭，这比哭更让她心疼。
娇娇走进正殿，规规矩矩地给皇后行了个礼，
“娇娇给母后请安。母后今天好漂亮呀，这个颜色的衣服娇娇没见过，好好看。”
皇后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在生气。
她正在很认真地生气。
她的女儿在跟她请安，她应该板着脸继续生气。
可娇娇说她好看。
“……起来吧。”皇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娇娇站起身来，抱着布老虎跑到皇后身边，很自然地爬上了她旁边的椅子，把布老虎放在腿上，然后歪着脑袋看着皇后的脸。
“母后，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皇后的手攥紧了扶手，“没有。”
“有的。”娇娇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皇后的眉心，
“这里，皱皱的。母后每次皱眉头，都是因为不高兴。谁惹母后不高兴了？娇娇帮母后去打他！”
皇后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应该先问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娇娇忽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母后，娇娇告诉你一个秘密。”
皇后的眉心一跳。
娇娇四下看了看，确认翠屏站在远处、殿内的宫女都在门口、没有人能听到她说话，才把嘴巴凑到皇后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
“昨天晚上，哥哥回来陪娇娇睡觉了。”
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转过头看着娇娇，娇娇正冲她眨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小得意，像是在说“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皇后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怎么回事？他从哪里回来的？”
娇娇捂着嘴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凑到皇后耳边，声音更低了：“密道。书房里有条密道，通到娇娇的衣柜后面。哥哥昨晚从密道过来的，抱着娇娇睡了一整夜，天不亮的时候才走。”
皇后呆住了。
密道？书房里有密道通到新房？她怎么不知道？
东宫的书房她去过无数次，从来不知道那里有密道。
“娇娇，这是真的？”
“真的！”娇娇用力点头，“哥哥说的，拉过钩的。哥哥还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皇后的手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儿子，从密道回到新房，抱着娇娇睡了一整夜，天不亮又离开。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让所有人都以为新婚之夜太子妃独守空房。
他用这种方式保护娇娇——让所有人以为他不喜欢她，这样就没有人会把她当成目标。
皇后睁开眼，看着娇娇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这孩子答应过不说出去，可她还是说了。
为什么？因为怕母后难过。
皇后伸出手，将娇娇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娇娇，你记住。”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人能听到，
“你告诉母后这件事，你没有做错。母后不是‘别人’。母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你的人。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母后。不用怕，不用瞒。知道吗？”
娇娇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安全窝的小猫，“嗯！娇娇知道了！”
皇后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干干净净，小脸红扑扑的，精神头好得很。
确实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昨晚睡得好吗？”
“好！”娇娇用力点头，
“哥哥抱着娇娇睡的，可暖和了。就是哥哥走的时候娇娇有点冷，但是哥哥给娇盖了被子，还塞了被角。”
“他给你塞被角了？”
“塞了。塞得紧紧的，娇娇都翻不动身。”
皇后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她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叮嘱道：“娇娇，这件事，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了。母后知道就行了，陆白芷也不能告诉，乳母也不能告诉。这是你哥哥的安排，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娇娇乖乖地点头，“娇娇知道的。哥哥说过了，这是我们的秘密。娇娇只告诉了母后，因为母后不高兴了。娇娇不想让母后不高兴。”
皇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的傻姑娘，为了让她高兴，把跟哥哥拉过钩的秘密都说出来了。
她伸手揉了揉娇娇的头发，将那两朵小揪揪揉得歪歪扭扭的。
“去吧，去偏殿吃点心。母后让人给你备了桂花糕。”
娇娇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起布老虎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皇后甜甜地笑了一下，“母后，你不生气了哦？”
皇后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弯了弯唇角，“不生气了。”
娇娇放心了，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坤宁宫。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翠屏。”
翠屏连忙走上前，“奴婢在。”
“去告诉太子，今晚上朝之后到坤宁宫来一趟。本宫有话跟他说。”
翠屏心头一凛，“是。”
皇后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但她眼底的冰，已经化了大半。
密道。
她怎么不知道东宫书房里有密道？这孩子，到底背着她在东宫里搞了多少名堂？她得问清楚。
不过——至少，他没有让娇娇一个人睡。
这一点，算他还有良心。
皇后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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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
李德全捧着那封来自北境的军报，一路小跑进了御书房，脸色白得像纸。
皇帝看完军报，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个帝王面对送上门的筹码时，本能的、冷静的、甚至有些冷酷的算计。
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那个既能控制太子、又能稳固边疆的机会。
这个筹码，好到他几乎不敢相信。
“宣太子。”
萧衍来得很快。
他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已经从那封军报里猜到了七八分。
北境战事有了新变化，北狄王庭遣使来朝。
这些消息在宫里从来就不是秘密，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变化”会是这样。
“父皇。”萧衍躬身行礼，面色如常。
皇帝将那份军报递给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御膳房做了什么菜：
“北狄王遣使来朝，愿以公主和亲，求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条件是两个——公主嫁入东宫为侧妃，大梁与北狄定五十年互不侵犯之约。”
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军报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的面色依然平静，可御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那股无声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热，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侧妃。”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皇帝点了点头，“对，侧妃。你的太子妃是苏娇娇，这是已经定了的事，不能更改。北狄王倒也通情达理，知道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不争正妻之位，只求一个侧妃的名分。朕觉得，这个条件可以答应。”
萧衍擡眸，与皇帝对视。
那目光不算冷，也不算热，只是一种很平静的、让人觉得不安的审视。
皇帝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父皇已经答应了？”萧衍问。
皇帝点头，“答应了。这是国事，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萧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皇帝，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失望、嘲讽、疲惫，还有一种让皇帝心里发寒的了然。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痛快地答应北狄的和亲。
不是因为什么五十年和平，是因为他想在自己身边安插一颗棋子。
北狄公主，这个身份太好了。
她不是大梁人，不受大梁的任何势力牵制，唯一的依靠就是皇帝。
她会成为皇帝安插在东宫里的一双眼睛，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儿臣知道了。”萧衍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不像他。
但皇帝很快将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他是皇帝，这是国事，太子没有拒绝的余地。
就算有，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至于太子心里怎么想，不重要。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萧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魏公公迎上来，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殿下，出什么事了？”
萧衍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往坤宁宫走去。
他必须见母后。
这个消息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他需要母后的帮助，需要沈家的帮助，需要所有人一起，保护好娇娇。
北狄公主。
他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心机深沉的毒蛇，还是胸大无脑的草包？
是来和亲的，还是来做细作的？
是一心为了两国和平，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一无所知。
而这种“一无所知”，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