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皇帝不行了
皇帝悠悠转醒,看到张太医跪在床边,看到他满头的汗,心里咯噔了一下。“朕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张太医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说:
“回皇上,陛下连日操劳,龙体透支,气血两亏。臣斗胆进言,陛下需静心养息,节制房事,否则恐伤根本。”
皇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是皇帝,这个太医居然当着丽妃的面说他“需节制房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皇帝的声音冷了下去。
张太医浑身发抖,但他不能说假话。
皇帝的脉象骗不了人,肾精亏耗,气血两虚,再这么下去,别说当皇帝了,当男人都不一定当得了。
他硬着头皮,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
“回皇上,臣的意思是……陛下肾精亏耗,需静养百日。百日之内,不宜……不宜房事。”
百日。
一百天。
皇帝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他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腰酸得像是被人打断了重新接上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太阳xue突突地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张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皇帝躺在龙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不是因为劳累,是羞愤。
他是皇帝,是天下的主人。他的太医说他肾虚。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转头看着拓跋明珠,拓跋明珠跪在床边,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你——”皇帝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你给朕滚。”
拓跋明珠张了张嘴,“皇上,臣妾——”
“滚!”
拓跋明珠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寝殿。
皇帝一个人躺在那里,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他动了动身体,腰还是酸的,腿还是软的,头还是晕的。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撑到一半,腰一软,又跌回了床上。
“李德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德全小跑着进来,“皇上,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回皇上,巳时三刻了。”
皇帝愣了一下。
巳时三刻。
早朝是辰时开始的。
巳时三刻,早朝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他从来没有缺席过早朝。
从来没有。
“为什么不叫朕?”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但拔高之后立刻咳嗽了起来。
李德全跪在地上,“回皇上,皇后娘娘说皇上龙体不适,让您歇着,不要打扰——”
“皇后?”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皇后知道他晕倒了?皇后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晕倒的?
“谁告诉皇后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李德全差点没听清。
李德全硬着头皮说:
“回皇上,张太医去坤宁宫禀报的。说皇上……龙体欠安,需要静养。皇后娘娘就说……就让您歇着,不必上朝了。”
皇帝闭上了眼睛。
完了。
皇后知道了。
太后也会知道。
整个后宫都会知道。前朝也会知道。
朝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猜。
猜他为什么不来。
猜他是不是病了。
猜他是不是老了。
猜他是不是——不行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一开始,大家还能耐着性子站着,低声议论几句。
等了一个时辰,议论声大了起来。
等了一个半时辰,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等到了巳时三刻,李德全终于出现在殿门口,宣了皇帝的旨意——“皇上龙体不适,今日早朝免了,诸位大人请回吧。”
龙体不适。
这四个字让整个朝堂炸了锅。
什么病?严重吗?为什么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龙体不适了?
消息很快从宫里传了出来。
不是从李德全嘴里传出来的,是从太医院传出来的。
太医院人多嘴杂,张太医虽然不敢明说,但他的徒弟、他的助手、他的药童,总有人听到了一星半点。
传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已经不是“肾精亏耗”了,传到了第五个人的时候,变成了“皇上被丽妃榨干了”。
御史台的御史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当天下午就上了折子。
弹劾皇帝——“夺子之妾,伤风败俗,沉迷女色,有辱国体。”
弹劾丽妃——“异族女子,居心叵测,狐媚惑主,红颜祸水。”
这几句话写在奏折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皇帝看完奏折,脸都绿了。
但他不能发作。
因为御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拓跋明珠确实是太子名义上的未来侧妃,他确实是“夺子之妾”,确实“伤风败俗”,确实“有辱国体”。
他把奏折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放下佛珠,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缓缓开口:
“传哀家的懿旨。丽妃拓跋氏,身为妃嫔,不知劝谏皇上保重龙体,反以狐媚之术惑主,有失妃嫔之德。即日起禁足永宁宫,每日抄写《女戒》三十遍。无哀家旨意,不得踏出永宁宫一步。”
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李德全领旨去了。
太后拿起佛珠继续念经。
太后罚完的当天,皇帝下了一道旨意——“丽妃生性孟浪,不知节制,着降为嫔,禁足永宁宫,非召不得出。”
他自己也觉得丢脸。
他的太医说他肾虚,他的朝臣说他伤风败俗。
但他没错,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拓跋明珠身上。
是她勾引他的。
是她太孟浪了。
是她不知节制。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晕倒,不会丢脸,不会被朝臣弹劾,都是她的错。
拓跋明珠跪在永宁宫的地砖上,手里攥着那张降位嫔的圣旨,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她不信。
她不信皇帝真的会把她贬了。
他是她的靠山,是她在大梁唯一的倚仗。
他怎么能把她贬了?她想去找皇帝,但她出不去。
她又被禁足了,连永宁宫的门都踏不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偏殿里,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东宫里,娇娇正在吃早饭。
她今天起得晚了一些。
她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勺子,碗里是红枣山药粥。
萧衍坐在她旁边,面前也放着一碗粥,但他没怎么喝,一直在看她。
“夫君,你喝呀,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娇娇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萧衍嘴边。
萧衍张嘴喝了。“好喝吗?”
“好喝。”娇娇满意地笑了。
魏公公从外面走进来,在萧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萧衍听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娇娇歪着脑袋看他,“夫君,怎么了?谁晕倒了?”
萧衍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相干的人。吃饭。”
娇娇“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不在乎什么不相干的人,她只在乎粥好不好喝、夫君有没有吃饱、白芷姐姐今天炖不炖排骨汤。
陆白芷从偏殿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
她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娇娇正舀了一勺粥递到萧衍嘴边,萧衍张嘴喝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点心放在桌上。
“白芷姐姐!你做的什么点心?”娇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桂花糕。你昨天说想吃的。”
娇娇高兴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拿,被陆白芷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先把粥喝完。”
“哦。”娇娇乖乖地低下头继续喝粥。
陆白芷在她旁边坐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粥渍。
她没有看萧衍,萧衍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都在同一个人身上,但谁也不看谁。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东宫的院子里。
秋千空荡荡地挂着,风一吹,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