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衍儿，答应哀家三件事
太后在第二天清晨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皇后坐在床边，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太子跪在床边，手还握着她的手。
“阿璃。”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皇后凑过去，“母后，儿臣在。”
太后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你瘦了。”
皇后的眼泪掉了下来。
太后又看向太子，“衍儿，你也来了。”
太子的眼眶红了，“皇祖母，孙儿在。”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娇娇呢？”
皇后连忙道：“娇娇昨晚在偏殿睡的，还没醒。儿臣去叫她。”
太后摇了摇头。“让她睡。小孩子觉多。”
她顿了顿，“等她醒了，让她来陪哀家说说话。”
皇后点了点头，把眼泪忍了回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沉默了很久。
“哀家梦到先帝了。”她忽然说。
皇后的手顿了一下。
“他站在奈何桥边上，跟哀家说他等了好久了，让哀家快点过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哀家跟他说，再等等。哀家还有事没做完。”
皇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母后，您别说了——”
“让哀家说。”太后的声音重了几分，“哀家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看着皇后，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阿璃，哀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皇后摇头，“母后，您没有对不起儿臣——”
“哀家有。”
太后打断她，“哀家把他教成了这个样子。自私，懦弱，贪恋美色，不念旧情。哀家当年只顾着帮他保住皇位，忘了教他怎么做一个人。哀家对不起你。”
皇后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不怪您”，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太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太后又看向太子。“衍儿，你过来。”
太子跪着挪近了一些。
太后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摸着太子的脸。“你长得像你母后。”
太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皇祖母……”
“你父皇对不住你们娘仨，哀家都知道。”
太后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哀家帮不了你们了。哀家……没有几天了。”
她的手指从太子脸上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答应哀家三件事。”
太子握紧了她的手，“皇祖母请说。”
“第一，以后登基了，不要学你父皇。要做明君，要对得起天下苍生。第二，好好对你母后。她这辈子太苦了。第三——”
她看着太子，嘴角浮起一个笑容，“好好对娇娇。那孩子虽然傻，但一片真心，她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要是辜负了她，哀家在天上也不会放过你。”
太子的额头抵着太后的手背，泣不成声。
“孙儿答应您。孙儿都答应您。”
太后又看向皇后。“阿璃，哀家还有话跟你说。”
皇后凑过去，太后握住了她的手。“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皇后能听到，“如果以后，他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哀家在地下，不会怪你的。”
皇后听懂了。
太后的意思是——皇帝的事，她不管了。
她把这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出口，是给皇后最后的一道旨意。
皇后跪了下来。“母后，儿臣记住了。”
太后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养神。
娇娇在半个时辰后跑璃茉进来。
她穿着寝衣，头发没梳，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穿着鞋，一看就是醒来就往这边跑，连鞋都没穿好。
“太后奶奶！太后奶奶！”
她跑到床边，趴在床沿上，眼泪汪汪的，“你的病好点了吗？娇娇给你吹吹。”
太后睁开眼睛，看到娇娇那张眼泪汪汪的小脸，笑了。
“娇娇不哭，太后奶奶没事。”
“骗人。”娇娇摇头，“母后哭了，夫君哭了，翠屏姑姑也哭了。你们都哭了，太后奶奶一定是生了很重很重的病。”
她趴在床沿上，把脸埋在太后的手心里，哭着说，“太后奶奶你不要死，娇娇不要你死。”
太后的手在娇娇头顶上抚摸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娇娇，太后奶奶不会死的。太后奶奶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娇娇擡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天上。”
“天上？”娇娇愣了一下，“太后奶奶要变成星星了吗？”
太后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对，太后奶奶要变成星星了。”
娇娇哭得更厉害了，“那娇娇以后想太后奶奶了怎么办？娇娇擡头看星星，太后奶奶能听到娇娇说话吗？”
“能。娇娇说什么，太后奶奶都能听到。”
娇娇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太后的手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娇娇每天晚上都跟太后奶奶说话。太后奶奶不要嫌娇娇烦。”
太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嫌。奶奶喜欢听娇娇说话。”
太后颤抖着拿出一个匣子递过去。
“娇娇收好，这是奶奶唯一能为给你做的了，这是奶奶经营了四十多年的人脉，以后要是被欺负了，你就去找这上面的人。
娇娇不懂，但她只是接过匣子，乖乖的抱着。
“谢谢太后奶奶。”
太子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在颤抖。
皇后站在床尾，用手帕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陆白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不是太后喜欢的人，太后对她一直淡淡的，她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太后的喜欢。
但她站在廊下，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站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的祖母，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的侍女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她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