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万一以后东窗事发,后果本宫来背
第二天午时,陆白芷发现了药膳有问题。
娇娇来她偏殿用膳,乳母从御膳房提了食盒回来,打开,里面是一碗药膳、一碟桂花糕、一碗排骨汤。
娇娇先喝了排骨汤,喝得满脸都是汤汁。
陆白芷拿起那碗药膳,端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她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属于这服药的味道。
这服药是她亲手开的方子,每一味药材的味道她都烂熟于心。
多出来的那一丝气味,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舌尖沾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她确认了。
这不是补药,是绝育药。
剂量很小,小到一次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连续服用半个月到一个月,会让人终身不孕。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碗没有晃,汤没有洒。
她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娇娇正在吃桂花糕,满嘴碎屑,含混不清地问:“白芷姐姐,你怎么不喝?”
陆白芷放下碗,笑了笑。
“今天这碗火候不太好,姐姐让御膳房重新熬一碗。娇娇先吃点心好不好?”
“好。”娇娇没有多想,继续吃桂花糕。
陆白芷端着那碗药膳走出偏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将那碗药膳放在桌上,蹲下身,从柜子最深处取出那只木匣。
木匣里还有几包上次配药剩下的药材。
她打开那包药膳的残渣,用手指拨开,一样一样地辨认。
她师父曾经教过她。
绝嗣散。
太医院禁方,混入膳食无色无味,连续服用半个月到一个月可致终身不孕。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娇娇的身体好不容易调养好了,太医说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要孩子了。
但是有人要毁了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然后她把那碗药膳包好,收进袖中,起身走出了房间。
她没有去找太子。
她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在佛堂里念经。
太后去世后,皇后每天都会在佛堂里待上一个时辰。
不是她信佛,是她需要一个地方,能让她安安静静地想事情。
翠屏说陆侧妃求见,皇后放下佛珠,站起身来,走出了佛堂。
陆白芷跪在正殿的地上,面前放着一只小瓷碗。
皇后看着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出了什么事?”
陆白芷擡起头,看着皇后。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娘娘,有人在娇娇的药膳里下了绝育药。”
皇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人钉在了那里。
陆白芷将那碗药膳端起来,呈到皇后面前。
皇后接过碗,低头看着里面的汤汁。
药膳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白芷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地上。
“这是臣妾从药膳残渣中提取的。绝嗣散,太医院禁方。能接触到禁方的,只有太医院的太医。能指使太医做这种事的——”
她没有说下去。
皇后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是谁。
这个宫里,有动机、有能力、有胆子对娇娇下手的人,只有一个。
她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药碗。
她的眼前浮现出娇娇的脸——“母后,娇娇今天乖不乖?”
“母后,娇娇想吃排骨汤。”
“母后,你看娇娇画的画!”
她想起阿绣的脸,阿绣躺在血泊里,抓着她的手说“姐姐,孩子……求您……”
她想起太后的脸,太后握着她的手说“阿璃,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如果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哀家在地下,不会怪你的。”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太后刚走,尸骨未寒。
他连这几天都等不了。
“白芷。”
皇后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起来。”
陆白芷站起来。
皇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本宫要你配一副药。不是毒药,不会马上死人。吃下去之后,人会慢慢变得暴躁、易怒、昏庸,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内脏全都烂光了,但外表看不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老了、糊涂了。能做得到吗?”
陆白芷看着她,没有问“给谁”,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
“能。”她说。
“需要多久?”
“七天。”
皇后点了点头。“配好之后,交给本宫。这件事,不要告诉太子,也不要告诉娇娇。”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万一以后东窗事发,所有的骂名,本宫一个人背。”
陆白芷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娘娘,白芷不会让您背这个骂名的。”
皇后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白芷直起身,看着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白芷会想办法,把这副药的来路,引到拓跋明珠身上。”
皇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陆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白芷从小和师父生活在两国交界处,大梁的药材、北狄的药材,白芷都认识。白芷配的这副药里,会用七八成来自北狄草原的药材。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太医追查药源,查到的每一味药都产自北狄。拓跋明珠是北狄的公主,她有动机、有手段、有机会。没有人会怀疑到娘娘头上。”
皇后看着陆白芷,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心痛,也有柔软得像水一样的东西。
“白芷。”
皇后伸出手,将陆白芷从地上拉了起来,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尘,“你这是要把所有的罪,都揽到自己身上。”
陆白芷低下头。
“我不怕。”
皇后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本宫也不怕。”
两个女人站在坤宁宫的正殿里,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一个是大梁的皇后,一个是罪臣之女。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但此刻她们站在一起,为的是同一个人——那个什么都不懂、却比谁都懂得珍惜的傻姑娘。
“去吧。”皇后松开她的手,“小心些。”
陆白芷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坤宁宫。
她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