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这一握,就是一辈子
拓跋明珠没有被杀。
皇帝不敢杀她。
她是北狄王的女儿,杀了她,北狄就会发兵。
他只能把她打入冷宫,跟贵妃关在一起。
不是心软,是他还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消息传到永宁宫的时候,拓跋明珠正坐在窗前。
她听完侍女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哭,没有骂,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公主,您……”
拓跋明珠擡起头,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本宫还有别的办法。”
她还有那封信。
那封大公主带出去的,寄给她父王的信。
父王会来救她的。
她等着。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萧衍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
魏公公站在旁边,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衍听完,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张太医死了?”他问。
“死了。午时三刻,菜市口。”萧衍没有再问。
张太医是谁,做过什么,他不关心。
他只知道一件事——娇娇是安全的。
他放下笔,站起身来。
批了一下午的折子,肩膀有些僵了。
他走出书房,穿过游廊,往娇娇的寝殿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白芷姐姐,你看你看,娇娇画的这个是什么?”
“是小兔子。”
“不对不对,是猫!是夫君说的那种猫!眼睛圆圆的,走路没有声音的那种!”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往里看。
娇娇趴在桌上,手里举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只圆滚滚的动物,耳朵画得一只长一只短,尾巴画得像一根筷子。
陆白芷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那幅画,嘴角噙着一丝笑。
“嗯,是猫。”
“白芷姐姐你觉得娇娇画得像不像?”
“……像。”
“那你猜一猜,娇娇画的是谁?”
陆白芷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娇娇脸上。
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不像在看一个朋友,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放不下的人。“画的是太子殿下。”
娇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白芷姐姐你好厉害!你怎么看出来的?娇娇都没有写名字!”
陆白芷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看到娇娇画这幅画的时候,嘴角的笑跟平时不一样。
是那种想起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萧衍推门走了进去。
娇娇转过头,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花绽开一样的、控制不住的欢喜。“夫君!”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举着画朝他跑过来,“你看你看!娇娇画了一只猫!白芷姐姐说是猫!你觉得像不像?”
萧衍低头看了看那幅画。
圆滚滚的身体,一只长一只短的耳朵,筷子一样的尾巴。
他说了一句跟陆白芷一模一样的话。“嗯,是猫。”
“那你看出来娇娇画的是谁了吗?”娇娇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玛瑙。
萧衍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两秒。“我。”
娇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白芷姐姐告诉你的?”
她转头看陆白芷,陆白芷已经站起身来,端着茶杯走到窗边去了。
她没有回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萧衍伸手揉了揉娇娇的头顶。“不是。是我看出来的。”
娇娇歪着脑袋,“你怎么看出来的呀?娇娇都没有写名字。”
萧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因为只有你会把我画成一只猫,只有你会把猫画得这么丑还这么理直气壮,只有你在我看你的每一眼都亮晶晶的。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怕说出来她的尾巴会翘到天上去。
娇娇等不到回答,也不追问了,拉着萧衍的手往外走。
“夫君夫君,你陪娇娇去荡秋千好不好?白芷姐姐说她推不动了,娇娇太重了。”
“不重。”萧衍被她拉着走。
陆白芷站在窗前,端着茶杯,微微有些失神。
院子里,秋千在暮色中轻轻晃着。
萧衍让娇娇坐好,走到她身后,开始推秋千。
一下,两下,三下。
秋千荡得越来越高,娇娇的笑声越来越响,像银铃一样,一阵一阵地飘在初秋的风里。
“夫君!再高一点!”
萧衍加大了一点力度。“夫君!娇娇看到墙外面了!墙外面有棵树!树上有个鸟窝!”
萧衍又加大了一点力度。
“夫君!娇娇像不像在飞?”
萧衍看着她飞扬的裙角,看着她散落的长发,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脸。
不像在飞,你在我心里从来没有落过地。
“像。”他说。
娇娇笑得更大声了。
秋千荡到最低点的时候,她忽然松开了一只手,朝萧衍伸过来。
萧衍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温温的。
他握住了就不想松开。
“夫君,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娇娇忽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眉毛在笑。”
萧衍怔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眉毛会笑。“嗯,开心。”他说。
不是因为张太医死了,不是因为拓跋明珠被打入了冷宫,是因为他听到她的笑声了。
她的笑声一响起来,他就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所有见不得光的脏事,都不值一提了。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
东宫的庭院里,秋千还在轻轻地晃。
娇娇的笑声还在风里飘。
萧衍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推着秋千,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这一握,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