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娇娇的心不会变，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半个月后，萧衍能下床走动了。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的指甲开始松脱，新的指甲还没长出来，十根手指包着纱布，像十个蚕蛹。
但他能站起来了，能自己走到窗前看外面的天了。
娇娇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夫君你慢点走，别摔了。”
萧衍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些天，娇娇变了很多。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地，像冰一点一点地化。
她写的字比以前好看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什么字了。
她画的猫两只耳朵一样长了，虽然尾巴还是像筷子，但至少像一只猫了。
她最近会盯着他看很久，然后说一句“夫君你瘦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学舌，是真的在心疼。
有时候她看着他在屋里慢慢走动，会忽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上，不说话，就那么靠着。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就是想抱抱夫君”。
以前她也会抱他，但那是小孩子要糖吃的抱法。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他感觉到了。
但他没有问。
登基大典定在第二天。
明天他就要穿上龙袍，坐上那把椅子，成为大梁的新君。
这天晚上，萧衍没有批折子，没有见大臣，早早地回到了寝殿。
娇娇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布老虎，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粉色的寝衣，看到萧衍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夫君，你坐。”
萧衍在她身边坐下。
娇娇歪着脑袋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夫君，你是不是有话要跟娇娇说？”
萧衍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比以前多了一点东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娇娇，你知道什么是皇后吗？”
娇娇歪着脑袋想了想。
“知道。母后就是皇后。皇后就是要穿很好看的衣服，戴很好看的头冠，坐在很好看的椅子上。要管很多很多人，要帮夫君分忧，要保护该保护的人。母后说，皇后不是享福的，皇后是要扛事的。”
她擡起头，眼睛亮亮的，“娇娇想扛事。娇娇想保护夫君，保护母后，保护白芷姐姐，保护所有人。”
萧衍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跳太快了。
“娇娇，你知道我明天登基之后，你就是皇后了。这辈子都不能反悔了。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用力咽了一下，稳住自己，
“你确定吗？不是因为我是你夫君，不是因为从小照顾你，不是因为母后让我们成亲。是因为你自己想。你真的想吗？”
娇娇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包着纱布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温温的。
“夫君，娇娇最近在想一件事。”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以前娇娇觉得，谁对娇娇好，娇娇就对谁好。可是最近娇娇发现不对。母后对娇娇好，白芷姐姐对娇娇好，乳母对娇娇好，翠屏姑姑对娇娇好。娇娇喜欢她们，特别特别喜欢。娇娇希望她们都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难过。”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描一个字的笔画。
“可是对夫君不一样。娇娇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看不到夫君的时候，娇娇心里空空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到夫君的时候，娇娇心里就满满的，甜甜的，像吃了好多好多糖葫芦。夫君受伤了，娇娇比自己受伤还疼。夫君瘦了，娇娇比自己瘦了还难受。夫君哭了，娇娇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忍住了。
“夫君在战场上的时候，娇娇每天做梦都梦到夫君浑身是血。娇娇吓醒了就睡不着了，坐在床上等天亮。娇娇跟老天爷说，你把夫君还回来，娇娇什么都不要了。糖葫芦不要了，桂花糕不要了，小风车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夫君回来。”
萧衍的眼眶红了。
“夫君去摘花的时候，娇娇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乳母说你去摘花了，娇娇就在门口等。等了一天又一天，娇娇画了好多好多花花，画了一张又一张，画到纸都用完了。娇娇不敢哭，乳母说哭了夫君会心疼。娇娇不想让夫君心疼，娇娇就忍着。可是夜里忍不住，夜里娇娇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她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迷茫，只有一种笨拙的、执拗的、不管不顾的认真。
“夫君，娇娇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娇娇没学过，没人教过娇娇。可是娇娇知道，娇娇想跟你在一起。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想看到你，每天晚上闭上眼之前最后一眼也想看到你。看不到你的时候娇娇好想你，想到心都疼了。看到你的时候娇娇好开心，开心到想跳起来。”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夫君，娇娇现在还不聪明。娇娇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那些白芷姐姐说的‘恢复’是什么意思。可是娇娇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不管娇娇以后变聪明了还是不变聪明，不管娇娇变成什么样子，娇娇的心不会变。娇娇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夫君，不是因为你对娇娇好，是因为你就是你。换一个人对娇娇再好，娇娇也不要。娇娇就要你。”
萧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以为她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依赖，只是因为习惯，只是因为什么都不懂。
她不是不懂。
她懂。
她比谁都懂。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什么叫婚姻，什么叫一辈子。
但她的心知道。
她的心从始至终都知道。
她用最笨拙的语言，说出了最重的承诺。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确定吗？你以后……万一你以后……”
娇娇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她的动作的一点笨拙，擦得他脸都红了，但她擦得很认真。
“夫君，娇娇知道你在怕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春天的风，
“你怕娇娇以后变聪明了，会觉得现在说的都是糊话。你怕娇娇以后后悔了，会觉得是被你骗了。你怕娇娇以后回头看你，会讨厌你。”
萧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懂。
她连他在怕什么都懂。
“夫君，娇娇今天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娇娇自己想的。没有人教娇娇。白芷姐姐教过娇娇什么是喜欢，但她教的是喜欢的意思。娇娇说的不是喜欢的意思。娇娇说的是自己的心。”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娇娇的心告诉娇娇，娇娇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从小照顾娇娇，不是因为你替娇娇挡了那么多风雨，是因为你就是你。这世上只有一个你。娇娇不要别人，娇娇就要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更坚定了。
“以后娇娇变聪明了，娇娇会记得今天说的每一个字。记得娇娇说过，看不到夫君的时候心里空空的。记得娇娇说过，看到夫君的时候心里满满的。记得娇娇说过，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娇娇的心不会变。娇娇不会后悔。娇娇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萧衍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娇娇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声闷在她肩头，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他等了十九年。
他以为她要很久很久才能明白。
他以为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她懂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懂了。
她没有那些华丽的词藻，没有那些动人的誓言，她只有一颗笨拙的、认真的、不管不顾的心。
她把那颗心捧出来，放在他面前，告诉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颗心都是你的。
她不止说了，她还告诉他——她懂他在怕什么，她不会后悔，她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娇娇被他抱着，没有挣扎。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他小时候哄她那样。
“夫君不哭。娇娇在呢。娇娇一直在呢。”
萧衍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松开她的时候，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娇娇拿帕子替他擦脸，一边擦一边说：“夫君不要哭了，夫君哭了，娇娇也好难过。”
“娇娇，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有多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娇娇歪着脑袋想了想，“重吗？娇娇不觉得重呀。娇娇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萧衍看着她。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不知道她刚才说的话，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重的话。
比“朕要你死”重，比“你是太子”重，比“朕要废了你”重。
那些话压了他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弯过腰。
她一句话，把他填满了。
他心里的那个洞，从四岁那年就开始挖的洞，被她的几句话填得满满的，满到溢出来了。
“娇娇。”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嗯？”
“我爱你。”
娇娇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她把脸埋进布老虎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娇娇……娇娇也爱你。”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明天，他就是皇帝，她就是皇后。
但他知道，不管身份怎么变，她永远是那个会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傻姑娘，而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人。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记一辈子。
哪怕有一天她变了，变成那个“如果没有中毒”的苏娇娇，他也不会放手。
因为她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心不会变。
他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