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这个凳子好硬,硌屁股
殿内又炸了。
这次不是小声议论,是炸开了锅。
选秀是祖制,是朝廷的大事,是世家大族把女儿送进宫、攀附皇权、生皇子、争储位的一条通天路。
皇帝说不选就不选了?说不纳就不纳了?
这断的不是皇帝的桃花,是满朝文武通天的大道。
礼部侍郎周大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他想起先帝当年也说过“永不纳妃”的话,但不是圣旨,只是口头承诺。
后来纳了贵妃、淑妃、贤妃,几十个后妃,承诺成了笑话。
可这道旨意不一样,是白纸黑字写在圣旨上的,是盖了玉玺的,是改了祖制的。
他想反对,但皇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萧衍的声音从龙椅上落下来,不高不低,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不是商量,是通知。
殿内安静了片刻,有人想出列。
益王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排,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那目光里有警告,也有轻蔑。
那些人看到益王的眼神,又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益王是铁帽子王,是宗室里最有分量的人。
他都没反对,他们凭什么?
萧衍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冕旒的珠串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坐轿辇,大步流星地往坤宁宫走去。
他走得太快了,魏公公在后面小跑着追,“皇上,您慢点,您等等老奴——”
他没有等。
娇娇在坤宁宫里等他。
封后大典已经在筹备了,礼部和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
钦天监选了最近的吉日,就在十天后。
皇帝的意思是要大办,要办得风风光光,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新帝登基、新后入主中宫。
当初的太子妃册封仪式太过仓促,萧衍心里一直记着,他欠娇娇一场盛大的封后仪式。
朝服已经在赶制了,是娇娇最喜欢的粉色。
没人敢说什么,因为皇后喜欢的颜色,自然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颜色,粉色凤袍又有何不可?
尚衣监的嬷嬷们熬了好几个通宵,绣凤凰的丝线是从江南快马送来的,每一针都走得极细极密。
尚衣监的女官来坤宁宫量尺寸的时候,娇娇乖乖地站着,张开手臂,让嬷嬷们量。
乳母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
当年娇娇成亲的时候,是太子妃的礼服,大红色的,庄重是庄重,但皇后说那不是娇娇最喜欢的颜色。
这次是粉色的,皇后亲自选的料子,亲自定的样式,亲自监工。
她要把最好的给她的娇娇。
娇娇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乳母说“快了快了,过几天就能穿好看的衣服了”。
她问:“比成亲那天的衣服还好看吗?”
乳母说:“比那好看一百倍。”
娇娇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萧衍走进坤宁宫的时候,娇娇正坐在窗前画画。
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成揪揪,乳母给她梳了一个正经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别着。
她不太习惯,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怕簪子掉下来。
她穿着粉色的衣裙,耳朵边别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是陆白芷早上从御花园摘来的。
她听到脚步声,擡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夫君!”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朝他跑过来,“你回来啦!娇娇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萧衍伸手接住她,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变。
他穿了龙袍,戴了冕旒,她是新出炉的皇后。
她看他的眼神跟昨天一样,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衍牵着她的手,走出坤宁宫,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过一道道宫门。
娇娇被他牵着走,好奇地东张西望,“夫君,我们去哪里呀?”
萧衍没有回答,牵着她走进了太和殿。
太和殿很大,大到娇娇的脚步声在里面回荡了好几下。
殿内空荡荡的,朝臣已经散了,只有几个太监在收拾打扫。
看到皇帝和皇后走进来,他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萧衍牵着娇娇走过大殿,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台阶,走到龙椅前。
他扶着她坐上去。
龙椅很大,她一个人坐在上面,显得空荡荡的。
然后他坐在了娇娇身边。
龙椅很大,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刚好。
娇娇坐下来,第一反应不是“好威风”,不是“好高”。
她皱了皱眉,挪了挪屁股,又挪了挪。
“夫君,这个凳子好硬。”
她皱着眉头,认真地说,“凉凉的,硌屁股。”
萧衍看着她,笑了。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抢这把椅子。
为了坐上这把椅子,兄弟反目,父子成仇,血流成河。
他为了这把椅子,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不能犯错,不能示弱,不能有丝毫懈怠。
这把椅子是天下至尊的象征,是无上权力的宝座,是千万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他的皇后,他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坐上去的第一反应是——好硬,硌屁股。
“夫君,你以后每天都要坐这么硬的凳子吗?”
娇娇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心疼,“屁股一定会很痛的。”
萧衍摇了摇头,“不会。”
“骗人。”
娇娇认真地说,“这么硬的凳子,坐一会儿就疼了。坐半天的话,屁股一定会肿的。”
她想了想,
“娇娇给你做个垫子好不好?软软的,厚厚的,塞好多好多棉花。这样你坐着就不疼了。”
萧衍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
娇娇在他怀里蹭了蹭。
“夫君,你今天穿这个衣服好好看。金灿灿的,像太阳一样。”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胸口的龙纹,“这个龙绣得好漂亮。它的眼睛好凶,像在瞪人。”
萧衍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五爪金龙,又看了看怀里歪着脑袋研究龙纹的娇娇。
“娇娇,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后了。”
他说。
娇娇擡起头,眼睛亮亮的。
“娇娇知道。母后说,当了皇后就要扛事。娇娇会好好扛事的。娇娇要保护夫君,保护母后,保护白芷姐姐,保护所有人。”
她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说这种话的时候,像在背课文。
今天不是,今天是认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萧衍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她现在还不知道“扛事”是什么意思,但她愿意学。
她不知道皇后意味着什么,但她愿意做。
她不知道这把椅子是千万人争抢的宝物,但她第一反应是心疼他的屁股。
“好。”他说,“我们一起扛。”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照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照在汉白玉台阶上,照在龙椅上两个人的身上。
太监们跪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但他们偷偷擡眼看了一下——皇帝抱着皇后,皇后靠在皇帝怀里,两个人挤在一把龙椅上。
那把龙椅很大,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