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庄嫔娘娘,保重
暗卫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了东宫。
萧衍正在跟几位幕僚议事,听到暗卫的禀报,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被他捏碎了。
热茶溅了他一手,他的手指被碎瓷片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指节滴落在案上,但他浑然不觉。
幕僚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庄嫔。”萧衍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骨子里的寒意。
“殿下,您的伤——”魏公公赶紧拿了药来。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随手拿帕子擦了擦,语气淡淡的:“没事。”
他站起身,对幕僚们说了句“今日到此为止”,便大步走出了书房。
魏公公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清楚——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坤宁宫。
—
萧衍到坤宁宫的时候,娇娇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的花圃前,用一根小木棍在土里戳来戳去,不知道在玩什么。
她听到脚步声,擡头看到萧衍,立刻笑了,站起来就要朝他跑过去,可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
萧衍心里一沉——平时看到他,娇娇都是飞扑过来,今天却停住了。
有问题。
他走过去,蹲下身,双手捧起娇娇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
“怎么了?”
娇娇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只是小声说:“太子哥哥,娇娇是不是很没用?”
萧衍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谁跟你说了什么?”
娇娇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娇娇不会写字,不会数数,什么都不会。娇娇当不了太子妃的。太子哥哥你不要娶娇娇了,娶一个聪明的吧。”
萧衍的呼吸一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心疼,将娇娇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谁说当太子妃要会写字会数数?”
娇娇闷闷地说:“那个娘娘说的。”
“哪个娘娘?”
“不认识的娘娘。”娇娇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说娇娇当太子妃,整个大梁都会成为笑柄。太子哥哥,笑柄是什么?是不是很好笑的东西?”
萧衍闭上眼睛,将那个名字在心里碾碎了一遍又一遍。
庄嫔。
他记住了。
“娇娇。”他睁开眼,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听好了。当太子妃不需要会写字,不需要会数数,什么都不需要。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娇娇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
“可是那个娘娘说……”
“那个娘娘说什么都不重要。”萧衍打断她,声音笃定而有力,“重要的是娇娇愿不愿意。娇娇愿意当太子妃吗?”
娇娇歪着脑袋想了想,“太子妃是不是就能天天跟太子哥哥在一起了?”
萧衍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是。”
“那娇娇愿意!”娇娇用力点头,笑得很开心,似乎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哭。
萧衍看着她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那就不许再说让哥哥娶别人的话了。”
娇娇乖乖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太子哥哥,娇娇当了太子妃,还能吃糖葫芦吗?”
“……能。”
“还能看花花吗?”
“能。”
“还能跟母后一起睡吗?”
“……尽量少。”
娇娇瘪了瘪嘴,但想到能天天跟太子哥哥在一起,觉得还是划算的,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
皇后从太后宫里回来,听说了下午的事,当场就把手里的茶碗摔了。
“庄嫔?”皇后冷笑一声,“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欺负本宫的娇娇?”
翠屏连忙劝道:“娘娘息怒,太子殿下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皇后一拍桌子,“本宫要亲自处理!那个庄嫔,给本宫叫过来!”
翠屏苦着脸,“娘娘,庄嫔好歹是皇上的嫔妃,您直接叫过来训斥,怕是不太合规矩——”
“规矩?”皇后冷笑得更厉害了,“在这后宫,本宫就是规矩。”
翠屏知道皇后正在气头上,劝不住,只好让人去请庄嫔。
庄嫔来了,脸色不太好,显然是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她进殿的时候,看到皇后坐在凤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而太子萧衍,就坐在皇后旁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像冬日的寒风,刺骨。
庄嫔的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着行了个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皇后没有叫她起来,就这么让她跪着。
“庄嫔。”皇后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威压,
“本宫听说,你今天下午去御花园‘偶遇’了娇娇,还跟她说了些话?”
庄嫔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但面上还算镇定,
“回皇后娘娘,臣妾确实在御花园遇到了娇娇小姐,只是闲谈了几句——”
“闲谈?”皇后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度,
“你跟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你当太子妃整个大梁都会成为笑柄’,这叫闲谈?”
庄嫔的脸色刷地白了。
“臣妾、臣妾只是一时口快——”
“一时口快?”皇后冷笑,“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时口快。林昭仪一时口快进了冷宫,你也想步她的后尘是不是?”
庄嫔连连磕头,“皇后娘娘息怒!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后看了萧衍一眼。
萧衍放下茶盏,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庄嫔,孤问你一个问题。”
庄嫔擡起头,看到萧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今日去御花园,是碰巧,还是有人让你去的?”
庄嫔的瞳孔微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个微小的变化,没有逃过萧衍的眼睛。
“臣妾、臣妾只是碰巧……”
“碰巧。”萧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微微上扬,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孤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站起身来,对皇后行了一礼,“母后,儿臣先告退了。”
皇后点了点头。
萧衍走过庄嫔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庄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呼吸困难。
“庄嫔娘娘。”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保重。”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庄嫔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那两个字——“保重”,听起来像是关心,可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其中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