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娇娇，哥哥没事，哥哥不会做小狗的，你等哥哥几天
沈崇远接到皇后的信时，正在中军大帐里对着地图发呆。
他是沈家长子，皇后的亲大哥，萧衍的大舅。
他被任命为北境行军大总管后，第一时间调集了五万援军，日夜兼程赶往北境。
可等他到了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太子消失的区域是一片连绵的山地，沟壑纵横，地形复杂，敌军又在到处搜索太子的下落。
他派出了十几支搜索队，每一支都带着干粮、药品和伤药，可一连搜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再派十支搜索队，扩大搜索范围。”沈崇远将皇后的信折好贴身收起，对副将命令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死命令。”
“是！”
副将刚要走，沈崇远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通知二弟和三弟，让他们各自带队，分三路搜索。谁先找到太子，本将军赏银万两。”
副将领命去了。
沈崇远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被标注了无数红色标记的区域，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衍儿，”他在心里说，
“你可千万别出事。你母后在京城等你回去，你那个小未婚妻也在等你回去。你要是出了事，你母后会把整个后宫掀翻的。”
—
第十三天的清晨，沈崇明的一支搜索队在一片密林深处找到了萧衍。
当时萧衍的情况很不好。
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发着高烧，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看到搜索队的旗帜时，第一句话不是“终于得救了”，而是——“有没有纸笔？”
搜索队的队长愣住了，“殿下？”
“纸。笔。”萧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写信。”
队长手忙脚乱地从行囊里翻出纸笔递过去，萧衍接过笔，手在发抖，但他还是稳稳地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娇娇，哥哥没事。哥哥答应过你会回去的，哥哥不会做小狗。再等哥哥几天。”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判若两人，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认真极用力，好像要把自己的命都写进去。
他将信折好，交给队长，声音低哑：“用最快的马，送回京城，送到坤宁宫。”
队长接过信，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属下一定送到！”
萧衍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高烧烧得他头晕目眩，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一样，疼得他几乎要骂人。
但他的唇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还在等他。
所以他回来了。
—
信送到坤宁宫的时候，是第十四天的傍晚。
娇娇正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望着宫门的方向发呆。
她最近不爱出去玩，也不爱画画了，每天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门槛上等——等那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人从宫门走进来，笑着喊她一声“娇娇”。
“娇娇小姐！娇娇小姐！”乳母从里面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太子殿下来信了！太子殿下来信了！”
娇娇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那封信，看着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坤宁宫，娇娇亲启。”
她认识的字很少，但她认识“娇娇”两个字。
因为那是她唯一会写的、写得最好的两个字。
“是哥哥！是哥哥的信！”娇娇捧着那封信，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哥哥没有骗人！哥哥给娇娇写信了！”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她还是不认识大部分的字，但“娇娇”两个字她认识，“哥哥”两个字她认识，“小狗”两个字——乳母教过她怎么写“狗”字，她也认识。
她看不懂信的内容，但她认得太子哥哥的字迹。
那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显然是在很艰难的情况下写的。
“乳母，信上写了什么？你快念给娇娇听！”娇娇把信塞给乳母，急得直跺脚。
乳母接过信，念道：“娇娇，哥哥没事。哥哥答应过你会回去的，哥哥不会做小狗。再等哥哥几天。”
娇娇听完，又哭了，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高兴。
“哥哥说他没事！哥哥说他会回来的！”
娇娇哭着笑着，抱着那封信在坤宁宫的院子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乳母头晕眼花。
皇后听到动静从内殿出来，看到娇娇抱着信在院子里转圈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从娇娇手里接过那封信，看完之后，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容。
“他还活着。”皇后闭上眼睛，仰起头，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还活着。”
翠屏站在廊下，看着皇后和娇娇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样子，也跟着抹眼泪。
这十四天，坤宁宫里每一个人都像是在煎熬。
没有人敢在皇后面前提太子的事，也没有人敢在娇娇面前露出悲伤的表情。
每个人都在硬扛着，每个人都在等一个消息。
如今，消息终于等到了。
“母后。”娇娇从皇后怀里擡起头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但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哥哥说他不会做小狗的，对不对？”
皇后用力地点头，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对，他不做小狗。”
“那娇娇等哥哥回来。”娇娇攥着那封信，把信贴在胸口，笑得眉眼弯弯，
“娇娇等哥哥回来给娇娇摘花花。”
皇后看着娇娇那个笑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的儿子，还活着。
那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
当天夜里，皇后给沈崇远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大哥，谢谢。”
短短四个字，沈崇远收到信的时候，一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不动容的铁血将军，眼眶红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坤宁宫里，娇娇把那封信压在了枕头底下，抱着那朵已经干枯了的小雏菊，带着笑容进入了梦乡。
梦里，太子哥哥回来了，穿着银白色的铠甲，笑着喊她“娇娇”，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哥哥！”她在梦里喊了一声，翻了个身，嘴角翘得高高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币挂在天幕上，静静地照着坤宁宫的飞檐翘角，照着那个在梦里与太子哥哥相见的傻姑娘。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里，萧衍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高烧烧得他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
守夜的亲兵凑近了才听清——
“娇娇……哥哥没事……别哭……”
亲兵的眼眶红了，轻声说了一句：“殿下，娇娇小姐收到您的信了，您放心睡吧。”
萧衍仿佛听到了这句话，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了。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消瘦了许多的脸上。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