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皇后生辰,瑞兽白麞
七月初,师父的信终于送到了安和堂。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磨破了,墨迹有些洇开,像是淋过雨又晒干,晒干了又被汗水浸湿。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株草药——白芷。
这是师父跟陆宝珠之间的暗号,画了白芷,就是师父的亲笔。
陆宝珠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比平时还要潦草,有些地方墨浓得化不开,有些地方淡得几乎看不清。
师父写得很急,像是赶在什么前面,要把这些话说完——“徒儿,找到古尔了。她在天台山脚下。我和慧明师叔都看到了。她有一个外孙女,叫丽娜,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徒儿,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古尔的事还没完,我和慧明师叔暂时不回去。你一个人在京城,照顾好自己。古尔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陆宝珠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的手指在抽屉边沿停了一下,然后关上。
师父说“长得像年轻时候的我”,她没有问。
她不想问。
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墙上那张“福”字,看了很久。
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沙沙作响。
小图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药,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啃一口。
七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
坤宁宫里摆了好几个冰盆,凉丝丝的,但娇娇还是觉得热。
她怀孕七个多月了,肚子大得像一口锅,走路都看不到脚尖了。
乳母和翠屏轮流扶着,生怕她摔了。
萧衍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来坤宁宫看她,看她胃口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宝宝有没有踢她。
娇娇每次都说“好”,然后拉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让他感受宝宝的动静。
肚子里的两个宝宝越来越有力气了,踢起来的时候肚皮都会鼓起来一块。
萧衍的手覆在上面,有时候被踢得手都弹起来,嘴角弯得高高的。
七月十六,千秋节。
皇后十七岁的生辰宴。这是娇娇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过生,礼部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
周大人拟了厚厚的流程折子,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萧衍看了两眼,提笔划掉了一大半,太和殿的宴席留着,歌舞戏曲留着,杂耍留着,那些繁琐的礼仪能省则省。
周大人捧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折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下了。
他现在学聪明了,皇上不喜欢的事,提都不要提。
而且这次的千秋节,是皇上亲自盯着办的,比去年他自己的万寿节还隆重。
去年他自己的生辰,他恨不得把流程砍得只剩一顿饭。
今年皇后的生辰,他亲自过问每一个节目,亲自挑选每一道菜肴,连宴席上摆什么花都要看一眼。
魏公公私底下跟翠屏说,“皇上这是把皇后娘娘放在心尖尖上了。”
翠屏说,“可不是嘛。”
太和殿里张灯结彩,红色的幔帐从屋顶垂下来,金色的福字贴满了廊柱。
殿内摆了上百桌宴席,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正襟危坐,命妇们盛装出席,珠翠环绕。
殿中央搭了一个戏台,今天不光是吃饭,还有杂耍、戏曲、歌舞。
萧衍坐在正中的龙椅上,太后坐在他右手边,娇娇坐在他左手边。
娇娇穿着一件粉色的皇后朝服,头发梳成了端庄的高髻,戴着赤金凤冠。
她的肚子很大了,坐在椅子上腰后面垫了一个软枕,才坐得舒服些。
萧衍转头看了她一眼,“累不累?”
娇娇摇了摇头,“不累。娇娇好开心。”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殿中央的戏台,上面正在表演杂耍,一个艺人在空中抛接好几个火球,看得她眼睛一眨不眨。
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流星,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萧衍的袖子。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紧的袖子,没有抽开。
杂耍之后是戏曲,唱的是《麻姑献寿》,讲麻姑给王母娘娘祝寿的故事。
娇娇听不太懂唱词,但她觉得那个扮麻姑的姐姐长得好好看,衣服也好好看,水袖甩起来像波浪。
她看得入了迷,连萧衍给她夹的菜都忘了吃。
太后坐在旁边,看到她这副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翠屏站在太后身后,小声说,“皇后娘娘看戏看得都忘了吃了。”
太后笑了笑,“让她看,她难得这么开心。”
戏曲之后是歌舞,一群穿着彩衣的舞女在殿中央翩翩起舞,裙摆旋开来像一朵朵花。
娇娇看得目不转睛,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脑袋。
她的肚子太大了,晃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晃,乳母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出声。
萧衍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晃不动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瘪了瘪嘴,“夫君,娇娇想晃。”
萧衍没有松手,“坐着晃。”
娇娇只好坐着晃,幅度小了很多,但还是晃得很开心。
宴席进行到一半,百官开始献礼。
礼部尚书献了一方古砚,说是前朝名家所用,流传有序。
兵部尚书献了一柄宝剑,说是从西域来的,锋利无比。
户部尚书献了一尊玉佛,说是高僧开过光的。
萧衍一一收下,一一说了“爱卿有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娇娇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古砚、宝剑、玉佛,都不如刚才那个火球好看。
直到一个年轻的官员出列。
他穿着五品官服,面容清秀,跪在大殿中央,声音不大,但很稳。
“皇上,皇后娘娘,臣前些日子在西南山区偶然发现了一头瑞兽。此兽通体雪白,毛色纯净,目若点漆,姿态优雅。臣查遍典籍,确认此兽乃白麞。白麞是上古瑞兽,出则天下太平,见则国泰民安。臣不敢私藏,特献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天同星下凡,是天降福星,此瑞兽合该归皇后娘娘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