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入夏，手痛
五月，京城入了夏。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御花园里的花都耷拉了脑袋，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坤宁宫里摆了好几个冰盆，凉丝丝的，比外面舒服多了，但娇娇还是觉得热。
她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身上总是汗津津的，稍微动一下就出一身汗。
乳母给她换了薄薄的纱衫，她还是喊热，手里那把团扇就没停过。
萧衍从御书房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娇娇靠在软塌上，衣服领口微敞，头发也有些散乱，团扇扇得呼呼响。
她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夫君，你热不热？”
萧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就是汗多。
“不热。”
娇娇不信，“你脸都红了，还不热。”
她拿起团扇，对着他扇了几下。
萧衍把扇子接过去，替她扇。
“我去给你做冰酥。”
娇娇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娇娇好想吃冰酥。”
萧衍站起身来，去了小厨房。
冰酥的做法他早就熟了，牛乳煮沸加糖，放凉，倒进模具里，送进冰窖。
冰窖是去年冬天存的冰，用厚厚的棉被盖着，到现在还没化完。
他打开冰窖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取出冻好的牛乳块，拿回厨房，用刀子细细地刮成碎冰，堆在碗里，浇上蜂蜜和捣碎的榅桲果酱，又加了几颗新鲜的荔枝。
他端着碗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娇娇已经闻到香味了，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碗。
萧衍把碗递给她。
娇娇接过碗，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冻得龇牙咧嘴，又舍不得吐，含混不清地说：“好冰好冰，但是好好吃。”
她一连吃了好几口，才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地品。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舀了一勺递到萧衍嘴边。
“夫君也吃。”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那勺已经被她咬得乱七八糟的冰酥，张嘴吃了。
“好吃吗？”娇娇问。
萧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吃。”
夏天的雨来得勤，三天两头就下一场，有时候是午后忽然来一阵暴雨，有时候是淅淅沥沥下半天。
每到下雨天萧衍的手就会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闷闷的、胀胀的，从骨缝里往外渗的疼。
他的指甲已经全长好了，十个指头的新指甲薄薄的，粉粉的，跟原来的不太一样，但至少不吓人了。
每到阴雨天，关节处就会隐隐作痛，批折子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握笔的时间长了就开始抖。
娇娇第一次看到他的手抖，是在一个大雨天。
那天她心血来潮想自己去小厨房拿一碗酸梅汤，结果回来看到萧衍握着笔，手腕悬着，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没有落下去。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明明她刚刚还在的时候，他就没有抖。
所以夫君其实很痛，只是因为娇娇在，所以才装作不痛，不想让娇娇担心吗？
娇娇把酸梅汤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看他的手。
萧衍把手缩回去，“没事。”
娇娇不信，拉住他的手，翻过来看。
他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红，她轻轻地按了一下，萧衍的眉头皱了一下。
娇娇的眼眶红了。
“夫君，你的手是不是又疼了？”
萧衍没有回答。
娇娇把他手里的笔拿走，放在一边，两只手捧着他的大手，低下头对着他的手指轻轻呵了一口气。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小时候他替她暖手那样。
“娇娇给你暖暖。暖了就不疼了。”
萧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有说话。
娇娇呵了一会儿，擡起头，“宝珠姐姐说，你的手是因为冻伤才会这样的。是因为给娇娇摘那朵花。”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夫君，娇娇好心疼。”
萧衍伸出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不疼了。”
娇娇摇头，“骗人。你刚才还在抖。”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是陆宝珠配的药膏，专门治冻伤后遗症的。
她拧开瓶塞，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萧衍的指关节上，慢慢地揉开。
她的手法很轻，很慢，怕弄疼他。
涂完了左手涂右手，涂完了手指涂手背，涂完了手背翻过来看手心。
萧衍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两只手捧着他的大手，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夫君，你以后下雨天不要批折子了。”
萧衍看着她，“不批折子做什么？”
娇娇想了想，“陪娇娇。娇娇给你讲故事。宝珠姐姐送了娇娇一本新书，讲的是江湖侠客的故事，可好看了。娇娇念给你听。”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好。”
折子当然不能不批，但是可以少批，慢点批。
萧衍每天都把折子搬到坤宁宫来批，批一会儿歇一会儿，娇娇就在旁边给他念故事。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念到精彩的地方会提高音量，念到紧张的地方会压低声音，还会自己加一些语气词，比如“哎呀这个人好坏的”“哇这个人好厉害的”。
萧衍一边批折子一边听，偶尔嘴角弯一下。
听着她的声音，好像手都没有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