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众人的春节礼物
京城,坤宁宫。
炭盆烧得正旺,屋子里暖得像春天。
娇娇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裙,头发简单地挽着,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面前铺着好几张洒金红纸。
她皱着眉头,盯着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落笔。
一笔一划,极慢。
她的手不算稳,但比一年前好太多了。
以前她写的字像鬼画符,横不平竖不直,写出来的字站都站不稳。
现在至少能看出笔画顺序了,横是横,竖是竖,虽然偶有歪斜,但至少像字了。
她今天要写很多“福”字。
每个人都有,母后、夫君、宝珠姐姐、翠屏姑姑、乳母、沈外祖父、沈外祖母——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漏掉谁,才开始动笔。
写第一个,不满意,揉了。
写第二个,还是不满意,又揉了。
写第三个,她停下来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乳母凑过来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这个挺好的。”
娇娇摇了摇头,“不好。这一横太短了,像断了胳膊。”
她把第三个也揉了。
乳母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皇后娘娘现在当家了,皇帝把私库的钥匙都给了她,几张纸算什么?
娇娇写了好几个“福”字,终于挑出一张满意的,放在一边——“这个是母后的。”
她继续写。
“这个是夫君的。这个是宝珠姐姐的。这个是翠屏姑姑的。这个是乳母的。”
她停下来,想了想,“沈外祖父和沈外祖母也要,写两张。”
她又写了两张。
“还有沈家的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
她掰着手指数,数到后面手指不够用了,皱着眉头想了想,“反正写很多张,让他们自己分。”
乳母笑了。
写完字,娇娇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她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打开。
柜子里放着好几只锦盒,是她昨天从皇帝的私库里翻出来的。
先帝虽然抠门,但当了那么多年皇帝,私库里攒了不少好东西。
萧衍登基后把钥匙给了她,说“想拿什么拿什么”。
她当时没太当回事,后来让魏公公带她去看了看,才知道“想拿什么拿什么”是什么意思——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不太懂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但她知道哪些好看、哪些适合送人。
她挑了一只紫檀木的锦盒,里面是一串沉香木佛珠,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是太后当年求了先帝很久都没舍得给的好东西。
“这个是给母后的。母后每天都念佛,需要一串好珠子。”
她又拿起一只白玉笔洗,玉质温润,没有一丝杂质,雕着几竿竹子,清雅素净。
“这个是给夫君的。夫君批折子累了,看到这个心情会好。”
她又拿起一匹粉色云锦,上面织着暗纹牡丹,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宝珠姐姐不喜欢戴首饰,娇娇在私库里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匹云锦。
“这个是给宝珠姐姐的。宝珠姐姐总穿素色的衣裳,娇娇想看她穿粉色。”
她想了想,又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打开,里面摆着几件精巧的玉器。
她挑了一对白玉镯子,玉质通透,水头极好,是上等的和田玉。
“这个是给翠屏姑姑的。翠屏姑姑跟了母后一辈子,手上戴的还是一对金镯子,早该换了。”
她又挑了一只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长寿花,花瓣薄如蝉翼。
“这个是给乳母的。娇娇小时候不小心掰断了乳母一支簪子,赔一支给乳母”
乳母站在旁边,满是受宠若惊,她用手帕捂着嘴,声音在发抖。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当不起。这么好的东西,奴婢一个下人——”
娇娇打断了她。
“乳母,你从小把娇娇带大。你是娇娇的乳母,也是娇娇的亲人。亲人送东西,没有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
乳母哭得说不出话,跪下来给娇娇磕了三个头。
娇娇连忙扶她起来,“乳母你别跪了,地上凉。”
乳母站起来,把那支碧玉簪捧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生怕掉了。
最后,娇娇又挑了几匹织金锦缎、一尊白玉观音、一对金镶玉如意、几盒上好的茶叶和补品,全部打包好,交给翠屏。
“这些送去沈府。给沈外祖父、沈外祖母,还有几位舅舅舅妈。让他们自己分。”
翠屏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礼物,嘴角抽了抽。“皇后娘娘,您这是要把私库搬空啊?”
娇娇认真地说,“不会。夫君说私库里还有好多,搬不完的。”
翠屏哭笑不得。
太后收到那串佛珠的时候,正在佛堂里念经。
她接过来,拈了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笑了。
“这是先帝那串沉香木的。哀家当年问他要,他说等他死了再给。”
她看着手里的佛珠,沉默了片刻。
“这话倒也没说错。”
她把佛珠挂在脖子上,重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翠屏在旁边听着,心里叹了口气。
先帝抠门了一辈子,死了这些东西还是留不住。
太后娘娘等这串佛珠等了二十年,最后还是女儿送给她的。
这世上,男人靠不住,儿子靠不住,女儿靠得住。
萧衍收到那只白玉笔洗的时候,正在批折子。
他把笔洗放在御案上,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好看”“喜欢”之类的话,但他批折子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那只笔洗。
陆宝珠收到那匹粉色云锦的时候,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
她看着那匹料子,沉默了很久。小图蹲在门槛上,啃着红薯,探着脑袋看。
“陆姐姐,这料子好好看。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陆宝珠把料子叠好,收进柜子里。
她没有说“我不穿粉色”,也没有说“替我谢谢皇后娘娘”。
她只是收好了,然后继续整理药材。
但小图注意到,她接下来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嘴角也弯了一下。
翠屏收到那对和白玉镯子,当场就戴上了。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伸出手腕翻来覆去地看。
太后从佛堂出来,看到翠屏戴着新镯子,笑了。
“哀家给你赏过那么多好东西,没见你这么高兴过。”
翠屏擦了擦眼角,“娘娘,那不一样。这是皇后娘娘送的,是皇后娘娘的心意。”
太后点了点头,“那丫头,心善。”
翠屏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像她娘。阿绣姐姐当年也是这样,自己有一块糖都要掰一半给别人。”
正月十五,元宵节。
宫里没有大办,萧衍说今年皇后怀孕,不宜操劳,一切从简。
太后点了头,翠屏松了口气,娇娇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今天不用穿厚重的朝服,不用见那些命妇,可以安安静静地在坤宁宫里吃元宵。
乳母端来一碗芝麻馅的元宵,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里,像一群小鸭子。
娇娇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丝丝的,糯糯的。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萧衍坐在她旁边,批折子。
自从有了孩子,他批折子的地方就从御书房搬到了坤宁宫。
娇娇在软塌上吃元宵,他在旁边批折子,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擡头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