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夫君,你邪魅一个我看看嘛
乳母翻到下一回,还要继续读。
娇娇伸手把话本子拿过来。“乳母,娇娇自己看。”
她低头翻了几页,越看越尴尬。
有一段写夫君在御花园里种了满园的牡丹,因为“她喜欢花,朕就给她种满天下最美的花”。
夫君确实在御花园里种了很多花,但不是他种的,是花匠种的。
他只是说了句“皇后喜欢花,多种些”。
有一段写她生病了,夫君一夜白头。
她想起夫君去雪山摘花回来,满身是伤,手冻得差点废了,头发一根没白。
他不需要一夜白头,他只需要活着回来,她就感动得要命了。
有一段写他们吵架了,夫君淋了一夜的雨,跪在她寝殿门口求她原谅。
夫君从来没有跟她吵过架,他从来不会跟她吵架。
她生气的时候,他就会主动求和,哄她,给她做好吃的,送东西,等她气消了才会跟他说话。
有一段写她被绑架了,夫君单枪匹马冲进贼窝,把她救出来,抱着她说“朕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她被绑架过吗?没有。
夫君单枪匹马冲进贼窝?他会调兵遣将,让暗卫去救。
他不会冲动,不会逞英雄,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出了事,她就真的没有人护着了。
娇娇合上话本子,叹了口气。
这个话本子里的男主角,不是她的夫君。
她的夫君不会说“呵,女人”,不会说“朕诛你九族”,不会拍桌子,不会淋雨,不会一夜白头。
她的夫君只会批折子、做冰酥、读话本子、握她的手、说“好”。
不肉麻,但很真。
可是那些年轻的小姐们喜欢看这种。
她们想要一个像话本子里那样的男人,又强大又专一,从小到大护着她们爱着她们,动不动就说“呵,女人,你引起了朕的注意”。
她们想要像她这样的福气。
她们不知道,真正的福气不是被一个会说情话的男人宠着。
是被一个不说,但什么都做了的男人爱着。
傍晚,萧衍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束着,手里拿着一叠奏折。
他把奏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娇娇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龙凤缘》,翻来覆去地看。
萧衍看了一眼封面,“好看吗?”
娇娇擡起头,眼睛亮亮的。
“夫君,你读给娇娇听。”
萧衍接过话本子,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翻了一页。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夫君,你读呀。”娇娇催促。
萧衍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第一回——那一年,他十二,她八岁。他站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看着她追蝴蝶。她追不到,蹲在地上哭。他走过去,蹲下来,替她擦眼泪。‘不哭了,哥哥帮你追。”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像在念奏折。
娇娇不满意,“夫君,你读得有感情一点。这个哥哥很温柔的。”
萧衍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
“不哭了,哥哥帮你追。”
娇娇还是不满意,“算了,你继续读。”
“第二回——她十岁那年,宫里来了一个表妹,生得花容月貌,对他百般讨好。他看都不看一眼,冷冷地说,‘朕的眼里只有一个人。你,入不了朕的眼。”
萧衍读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没说过这种话。”
娇娇笑了,“娇娇知道你没说过。你继续读。”
“第三回——有一天,她在御花园里被人推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很伤心。他赶过来,看到她的眼泪,心都碎了。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朕的注意。’”
萧衍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我也没说过这种话。”
娇娇笑得不行,“娇娇当然知道你没说过啦,你继续嘛。”
萧衍咬了咬牙,继续读。
“敢动朕的女人,朕要诛你们九族。”
他的语气依然是平的,没有话本里描写的那种“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更没有“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娇娇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
“夫君,你学一下嘛。你说‘呵,女人’的时候,要邪魅一点。”
萧衍看着她,“不说。”
娇娇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念‘你成功引起了朕的注意’,要那种……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萧衍沉默了片刻。
“我不念。”
娇娇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扯到了肚子,疼得“哎呦”了一声。
萧衍赶紧放下话本子,伸手扶她,“怎么了?”
娇娇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没事没事,就是笑得太厉害了。”
萧衍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娇娇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泪,看着萧衍。
“夫君,这个话本子里的皇上,好肉麻。动不动就搂搂抱抱,动不动就说‘呵,女人’。你会不会?”
萧衍看着她,“不会。”
娇娇点头,“娇娇知道你不会。你要是会,娇娇早就被你肉麻死了。”
萧衍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娇娇又翻了一页,念道:“你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你八岁那年,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时候,朕就认定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朕的人,你逃不掉了。”
她念完了,擡起头看着萧衍,“夫君,你什么时候认定娇娇的?”
萧衍看着她,想了很久。“不知道。”
娇娇愣了一下,“不知道?”
萧衍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知道。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不是某一个瞬间,是很多个瞬间叠在一起。
她追蝴蝶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喊“哥哥”的样子,她喊“夫君”的样子。
每一个瞬间都在他心里刻下一笔,刻得多了,就成了烙印。
娇娇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夫君,你是不是不会说情话?”
萧衍看着她,“不会。”
娇娇点头,“娇娇知道。娇娇也没指望你会。你要是会说情话,娇娇倒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换了。”
她把话本子放在枕头旁边,靠在他肩上。
“夫君,娇娇觉得,不会说情话也挺好。你说的那些话,虽然少,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萧衍伸手揽住她,没有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甜的。娇娇忽然说,“夫君,那个话本子里的皇上,还跟太上皇吵架。他说‘父皇,儿臣此生只娶她一人。您若废后,儿臣不做这个皇帝了’。”
萧衍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先帝不会让他说这种话。”
先帝会直接拍桌子,骂他不孝,罚他跪。
他不会站在那里说“不做太子了”,他会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字都不说。
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
先帝不会听,他只能做。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先帝拿他没办法。
娇娇叹了口气,“那个话本子里的皇上,好会说话。现实里的皇上,不会说话。”
萧衍低头看着她,“嗯。”
娇娇笑了,“但是娇娇喜欢不会说话的。会说话的都说假的,不会说话但是做到了的才是真的。”
萧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