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萧衍自愿求取男子绝子药
安和堂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小图蹲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根草药，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看着门口那个穿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皇帝，大半夜的，骑马来的，一个人，没有侍卫，没有太监，连个打灯笼的都没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那人还在。
“皇、皇上……”小图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手里的草药掉了。
他弯腰去捡，捡了两下没捡起来，手抖得太厉害了。
萧衍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小图，落在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整理药材的女人身上。
陆宝珠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的脸上还有睡意，但她的眼睛已经清醒了，亮得像两颗寒星。
她看着门口的萧衍，手指攥紧了柜台边缘，指节泛白。
她没见过皇上这个样子。
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的皇上很不对劲，他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找她。
萧衍走进安和堂，在小图身边停了一下。“出去。把门带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小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宝珠，又看了一眼萧衍，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草药，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安和堂里只剩下两个人，一盏灯。
萧衍站在柜台前，陆宝珠站在柜台后。
两个人隔着一张柜面，谁都没有说话。
灯芯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宝珠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皇上，您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萧衍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陆宝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说一不二的太子，后来是说一不二的皇帝。
他的决定就是命令。
但现在的他看起来很不正常。
“皇上？”她又喊了一声。
萧衍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陆宝珠差点没听清。
“朕想要你配一种药。让男子吃了之后，永远不会再有孩子。”
陆宝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紧了柜台边缘，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木头里。
她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决绝，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没有说话，她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
他是皇帝。
是九五至尊。
他需要子嗣，需要皇位传承。
他可以不来她这里，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他还是来了。
他不是怕有孩子，他是怕她再有孩子。
他怕她再经历一次生产的痛苦，再经历一次那种恐惧。
他怕她死。
陆宝珠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想起娇娇生产那天，萧衍冲进产房的样子，他握住娇娇的手，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泪无声地流。
他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说真的。
她想起萧衍爬雪山摘花回来，浑身是血，手指肿得不成样子，从马上摔下来，怀里死死护着那只玉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玉盒递给她，然后就晕过去了。
她想起他为了娇娇，废了六宫，永不选秀。
他为了娇娇，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
现在他要做一件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陆宝珠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疤痕的手指。
那些疤痕是为了试药留下的，为了娇娇生产时能不疼。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以为没有人比她更在乎娇娇。
这个男人，他愿意为了娇娇，亲手斩断自己作为皇帝的另一条路。
不是怕麻烦，不是怕担责任，是怕她疼，怕她死。
陆宝珠深吸一口气，擡起头，看着萧衍的眼睛，带着几分试探：
“皇上，您想清楚了？这是绝育药。服下之后，您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您有太子，但太子还小。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
萧衍看着她，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没有万一。”
陆宝珠沉默了片刻。“皇后娘娘知道吗？”
萧衍摇头。“不要让她知道。”
陆宝珠又问，“太后娘娘知道吗？”
萧衍摇头。
“如果母后问起，麻烦你告诉她，当初朕被先帝派去打那一仗就伤了身体，对子嗣有碍，只是一直让你瞒着，至于娇娇能怀上是因为她是福星，才能替朕诞下皇嗣。”
陆宝珠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这种药，臣女可以配。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月。”
她顿了顿，“此药配方极其复杂，臣女需要反复试药、调整，确保不伤身体、不影响……不影响其他。”
她没有把话说完，萧衍听懂了。
“半个月？”萧衍问。
“最快半个月。”
陆宝珠看着他，“皇上，臣女需要时间。臣女不能拿您的身体开玩笑。”
萧衍点了点头。
“好。半个月后，朕来取。”
陆宝珠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皇上，臣女还有一件事。”
萧衍看着她。
“臣女打算配一副药治您的手。臣女之前没想过给您配，因为臣女觉得您疼不疼跟臣女没有关系。但现在——”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臣女愿意。这半个月，臣女会一起配出来。”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多谢。”
陆宝珠摇了摇头。
“不用谢。臣女还是那句话，不是为您。是为娇娇。您的手好了，才能好好抱她，好好照顾她。她高兴，臣女就高兴。”
萧衍没有再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宝珠。
她的手指上全是细细的疤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是新的。
他没有问那些疤痕怎么来的。
他知道。
是为了试药，为了娇娇生产时不疼。
她不说，他也不问。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