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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想不到
  江寻擡手将衣服的扣子解了几颗,露出了胸口上裹紧的棉布,“因为我没你想的那个玩意儿。“
  她本是个女郎。
  赵安成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齐整的吸气声。
  江家的公子竟是个女娃娃!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劈得他们是外焦里嫩,纷纷看向一脸平静的江太太。
  江家原本是有两个孩子的,龙凤胎。长子江寻,长女江觅。那年江家的草药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家里又添了这么一对双生子,可谓是羡煞旁人。
  但,也许是过得太顺,长子忽然夭折,生意也随之一落千丈。当时族中的堂叔伯们打起了吃绝户的主意,觉得女娃难堪大任,非要从旁支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以便以后能继承他的衣钵。
  江清对氏族失望,自愿与主家割席,带着妻女南下,凭着以前攒下的口碑和人品,白手起家,才有了今日的百草堂。
  江觅从小便随父亲走南闯北,在做买卖上也颇具慧根,渐渐地也能帮着打下手,替父分担。但世俗对女子从商总有偏见和轻视,江觅从小性子也比较野,一来二去便剪了头发穿上了男装,对外常以江少爷自称。
  这一扮就扮了十来年,江父和江母前几年曾提议她恢复女儿身,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日这一闹,倒是顺理成章了。
  在场的宾客里,有几位是江寻生意场上的旧友,早些年便知晓江太太诞下龙凤胎一事,没多久便听说夭折了一个,后来江清南下白手起家,等他们再见面的时候,江觅已经剪了头发顶着江寻的名字在外做事。他们便一直以为当初夭折的是女儿,今日乍一见江寻脱了衣服,倒是勾起了从前含糊不清的往事。
  这便对了。
  且江清当时为何执拗地同主家割席出来单干,也解释的通了。
  赵安成则是不能接受。他抖着嘴唇,想擡手指江寻但没能举起来,仰头晃脑着“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男的,怎么能是女的……”
  他日也想,夜也想,好不容易想出来这么一个法子,结果江寻居然是个女的!
  该死!该死!
  怪不得江寻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喝花酒,就算去踢球也绝对不脱衣服,上个厕所也从来要避着人,他还以为她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怪病!
  没想到是个女儿身!
  江寻在对方怨毒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赵安成,我是真没想到你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你爸爸要是知道,估计会气得将你脖子上的玩意儿拧下来当球踢吧?”
  她又转身面向众人,不急不缓:“诸位伯父伯母,商会之所以成立,是为了互相扶持,有钱一起赚,而不是这般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每三年一次的选拔也是为了公平公正,选贤举能共谋发展。可没听说过这个位置还能世袭罔替,由一家霸着不放的。今年承蒙各位叔伯支持,由我爸爸接下此重任,想来也是大家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成想……”
  江寻轻哼了一声,“倒是招了他赵家的记恨,用了这般下作手段意图挑起军商对立,也实在是将商会的规矩不放在眼里。我爸爸从小就教我,生意人的最重要的就是遵守行规,没了规矩还怎么取信于人,没了信任,还谈什么买卖交易!”
  吴琛平第一个走上前来,表明立场:“江小姐说得在理,规矩不能坏。”他又转向地上躺着呼哧呼哧喘粗气的赵安成,“赵家若是对选举有异议,理应召集各家开会商讨,而不是这般……算计。”
  赵安成此刻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刚刚还一股气上来卡着喉咙,堵得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睛拼命地瞪着来维持他可有可无的尊严。
  吴琛平扫了眼倒在地上的女儿,继续道:“既是坏了规矩,那便依照大少的处置,我吴家并无异议。”
  有了吴琛平这个打头的,其他人也什么好说的,赵安成这一招纯属自取灭亡,就算是被当场打死,他们也只能冷眼旁观。
  赵安成已经闭着眼睛做好赴死的准备了,但周行之却没想一枪毙了他,只是让他在警署的牢房里跟老鼠跳蚤躺了十天半个月,等赵家人将他捞出去后,他那两只腿也差不多废了,以后恐怕是下不来轮椅了。
  军商和睦,合作共赢,总要给彼此留点脸面,往后才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事。
  而吴家的那位小姐,听说回去后不久便送去了外祖家,估计是一年半载不会在周家人跟前出现了。
  至于那些嘴上把不住门,喜欢添油加醋胡乱扯一通的碎嘴子太太们,周行之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
  他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和自己并排放着,让程婉宜坐在他身边,看着她们互相扇巴掌。至于扇多少,每个人也是有定数的。
  “一句话一巴掌,不过分吧?”
  吴丽生求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但对方冷着一张脸催她赶紧打完回家。她气得吧嗒吧嗒掉了两滴眼泪,又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亲大哥吴琛平身上,乞求他能替自己求求情。
  吴琛平不仅视若无睹,还让自己的太太下场,代替执行。“打吧,不然以后还是不长记性。”
  吴丽生绝望了,差点晕倒在地,被嫂子连着扇了几十个巴掌后,才被人扶着从陈府的正门离开。
  从今日起,谁还敢不拿正眼看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姨太太?
  程婉宜回去后,更是一连着好几日,送礼的人就没断过,好似全昌明的太太们都巴巴地上赶着来讨好她了。
  看着这一屋子的珠宝珍品,她心想也不用费心费力地去写稿子了,将这屋子的东西卖一卖,都够周漱玉留两次学了。
  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在青萝的恋恋不舍和周漱玉的心绞痛中,她还是将这些礼物全都退了回去,并嘱咐门房,以后再有送礼的,均一一拒收。
  比起这些烫手的山芋,她倒是更希望能光明正大回到女校的课堂。
  淋浴房里传来哗啦啦地水声,程婉宜看着床头放着的手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去书桌背后的架子上寻那日搁在抽屉里的计划书。
  周漱玉昨日说她申请留学的名额已经下来了,不日便要准备远赴海外留学。大太太并没有为她擅作主张而不高兴,反而还拿出了一笔银钱,要她多多地带上,外头不比家里,花钱的地方很多,唯一放不下心的是出门在外没人照应一二。
  三姨太虽然也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支持女儿,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迎来分别,眼泪终究还是止不住。
  程婉宜心里也替她高兴,周漱玉回头一对对上她的眼睛倒蔫儿巴起来。
  她凑到程婉宜耳边小声说道:“我原本还想拐了你一道出去呢。”
  程婉宜忍俊不禁:“你这说得好似要同我私奔一样。”
  “这话可不敢让我大哥听见……”周漱玉佯装神色紧张地去捂她的嘴,“什么私奔不私奔的,那是追寻自由!”
  不过后来瞧着两人感情挺好,她便歇了这心思,而且现在还因为外头的流言,嫂子也没法去学校读书了。
  她摸出一本册子给程婉宜,道:“艾琳校长托我带给你的。”
  “是什么?”程婉宜接过来。
  “新学年的教师寄语,每个学生都有一份。”
  原本早已写好了,但因为种种非议,程婉宜的这一份便一直没给她。艾琳校长便托周漱玉代劳,权当一个纪念。
  程婉宜垂下睫羽,数不清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有些闷闷的不痛快。
  “艾琳校长有心了。”
  册子不厚,薄薄的几页纸。程婉宜一眼便看到了冯熹先生写下的那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出自《庄子·内篇》。
  她思绪良久,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
  周行之洗完澡出来,发现人不在床上,移步去了外间,便看到程婉宜踮着脚在架子上翻找着什么。
  他勾着嘴角走上前,搂着她的细腰,“不睡觉在这里找什么?”
  程婉宜被他的体温烫得缩了一下脖子,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没什么。”说完推开他的胳膊欲往里走。刚一动,就被人拦腰给抱了回来。
  周行之搂着人跌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垂在脑后的长发,语调微扬,“让我猜猜,是那份计划书。”
  程婉宜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无意间看到的。”周行之摸完了头发又去捏她的耳垂,神态慵懒,“猜中了,有奖励吗?”
  “……”她刚刚有同他约定过什么奖赏么?
  周行之已经凑上前来,用牙齿咬开她脖子上的盘扣,一双手也不甚老实,呼出来的气息仿佛带了火,烧得她从脖子到耳垂通红一片。
  她嗫嚅着推他:“去、去房里。”
  哗啦一声,桌子上摆着的东西被他随手一挥扫落在地。下一秒,腰间被一双大手握住,往上一提,她惊呼一声坐在了桌面边缘。
  周行之手掌撑在两侧将她圈在身下,低头去寻她的唇,声音近乎蛊惑:“就在这里……奖励我。”
  ……
  程婉宜咬着下唇,额头上被热意逼得出了一层薄汗,她后仰着,双手朝后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发丝尽数垂在她的脑后,发尾震颤着在桌上打着小圈儿抖动。
  “够、够了。”
  她轻喘一声,腾出一只手去推周行之的脑袋,他的发质偏硬,摸上去扎手得很,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蹭着她的掌心。
  周行之低低地笑了一声,鼻梁上还挂着水珠,“你今天比昨夜热情。”
  程婉宜羞愤地踢了他一脚,撇开脸:“你就不能、不说话。”
  在这外间的书桌上做荒唐事便罢了,还非要、非要说一些让她觉得臊得慌的话。
  周行之没躲,生生挨了她这一脚,顺手将她的脚踝握住,欺身而上。笑得有些邪气:“那你待会儿,可别向我求饶。”
  ……
  后半夜,程婉宜哭红着一双眼被周行之抱进了被窝,拼命地朝里面躲,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拽了回去。
  她有些后悔,不让他说话。
  往常还能搂着她哄一哄,歇一下,今夜不管她怎么哭怎么喊累,周行之都没停下来哄过她,身体力行地按着她的要求卖力耕耘着。
  “周行之,你是混蛋!”
  ……
  第二日,程婉宜没能下得了床,青萝在外间收拾东西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她,一直到下午,她才幽幽转醒,浑身酸软,特别是腰肢感觉像是折断过一般,喉咙甚至还有些干哑。
  青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卧房门口缝衣服,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叹气:“好好的衣服怎么扯坏了这么多扣子,大少这手劲儿也太大了……”
  程婉宜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臊红了脸,默默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