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好哄
“大少是在生气吗?”
程婉宜将手搭在周行之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见他不理,她索性坐在他的身侧,软下身子去搂他,“我没想到,你会一直等我回来。”
当初她选择不回去,便做好了他可能另娶的准备,因为她知道,时间会消磨掉很多东西,可能他的身边会出现其他人,也可能她也会慢慢忘记他。
所以她不敢要什么保证,也不敢轻易许诺什么。便提笔写下那段话,将两人的过往断得干干净净,从此划清界限,嫁娶各不相关。
她也从未为此后悔过,只是回来之前有些忐忑。因为她不知道周行之的近况,自然也不清楚她身边是否有了其他人,但青萝说就当见一见故人也好,于是她做了最坏的打算。
却不曾想,他直接捧着一张结婚登记证书到她的面前。
她在恍惚中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没有犹豫,也没有兴奋,全程平静得很诡异。直到白秋棠的澄清,她忽然发现,许久不曾怦然的心脏开始酥酥麻麻地痒起来,随后剧烈跳动。
她好像在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确定了,周行之真的在爱着她,在意着她。
只是,她的这位新婚丈夫好像还在生她的气,需要她哄一哄。
程婉宜将脸埋在他的颈侧,用鼻梁蹭了蹭那颗红痣,软声道:“以后不让你等了好不好?”
她想起以前他总喜欢逗弄她,真等她恼了,又像个癞皮狗似的黏着她认错,低声下气地哄着。
如今她也仿佛成了赖皮狗,趴在他的身上,极尽讨好和认错。
“别生气了好不好?”她趴在他的胸口,“我这次回来便不走了。“
“你还想走?”周行之动了,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眉头又拢起来,磨着牙齿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没有心,时时刻刻都想着要走!”
程婉宜有些失笑,搂着他的脖子,仰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说:“我明明说的不走。”
周行之不管,她既这么说了,便是之前想过要走。
他俯身埋头在她的脖子上轻咬,嘴里嘟囔着:“硬心肠的女人,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见我?只打算偷偷看一眼,要是见着我身边站了个女的,便又要一声不吭地坐船走了?”
程婉宜被噎了一下,辩解道:“我没有……”
但她这声明显底气不足,周行之咬牙切齿地在她锁骨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坏女人!”
程婉宜嘶了一声,用手去掰他的脑袋,“别咬,疼。”
“就该让你疼一疼。”周行之松口在牙痕上舔了舔,搂着程婉宜的背脊骨,将人紧紧地摁在怀里,“不疼不长记性,偏喜欢拿刀子往我心口上扎。”
“你早些与我说清楚,我何至于误会,贺小姐也骗不到我。”程婉宜趴在他的胸口,瓮声瓮气。
周行之啧了一声,半晌,回了一句:“你早些与我说心里没有那个大夫,我也不会说那番话伤你了。”
程婉宜掐了一把他胸口的肉,“你明明知道那事不过是我做的一个局,那做戏的衣服也是让青萝随意买的,与他有何相干?”
周行之哼哼了两声,没敢再说什么。
“他与我有恩……”程婉宜想了一下,“而后赠书解惑,可算半个老师。他视我为知己,而我也承她这份情唔。”
周行之复上她的唇,胡搅蛮缠道:“不许提他。”
什么知己,明明是另有所图!
程婉宜擡手捶他,含含糊糊地说:“明明……是你先提的。”
“只能我提,你不准提。”周行之将她的手按在床上,用牙齿将她的扣子咬开,“他已经有未婚妻了,你不准再去招惹他。”
“无赖!”程晚宜骂了一句,身体的颤栗让她轻喘了一声,声音变得有些潮湿,“我什么时候招惹他了。”
周行之这会儿忙得顾不上说话了,他的手和嘴唇似乎带着火,将程晚宜全身上下都燎了一遍。
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身上的汗水没一会儿便浸湿了床单。
周行之舒服地轻哼了一声,低喘道:“芽芽,叫我的名字。”
程晚宜哭出了颤音,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喊着:“行之,行之。”
周行之身上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炸开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抄背将人抱起来,恨不得此刻死在她的身上。
“真想将你揣在兜里,走哪儿都能带着。”
程晚宜忽然在游离的神思中挣扎出了半分清醒来,她抖着嗓子说道:“不、不行。”变调的声线让她羞得不行,她将手指放在嘴里轻咬,竭力稳住声线,“我过两日要……要去新元大学……嗯……应聘。”
周行之埋首她的脖颈笑出了声,“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他仰躺在床上,掐着她的腰往上提了提,“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
浴室里,周行之将她抵到镜子前,哑着嗓子问:“婚纱想穿什么款式的?”
程婉宜双手撑在陶瓷洗面台上,手指压着几张婚纱的图片,不停地摇头。
“不行,你得选一个。”周行之放缓了节奏,将照片一一举给她看,“这个?还是这个?”
当她的眼神落在这些图片上后,他又起了坏心,骤然加速。程晚宜在颠簸中不得不用手撑着墙上的镜子,有几张图片被气流旋到了地上,她抖着手胡乱在台面上抓起一张,颤颤巍巍地说:“这个。”
周行之低头轻吻着她的肩窝,在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芽芽真棒。”
……
这一夜格外漫长,程晚宜不知道他到底问了她多少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流了多少汗,又被洗了多少次澡。直到天光乍破,周行之才终于安静下来,搂着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程晚宜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过。
刚睁眼的时候她还有些怔愣,待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后身体逐渐变成了粉色,她捂着脸平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淋浴间盥洗。
满地的瓶瓶罐罐早就收拾干净了,她一进来就看到洗手台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片,是她昨日精心挑选的那款婚纱。
她这才猛地想起,昨夜他们已经定好了婚期,选好了礼服。
虽然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楼下餐厅,李妈妈知道程晚宜起身后,便将早就备好的食物端上餐桌,笑眯眯地等着小公馆的女主人下楼用餐。
程晚宜今日不出门,便穿得随意一些,挑了一件高领的喇叭袖连衣裙,长卷发用一根檀木簪子松松地绾在脑后,慵懒又知性。
“李妈妈下午好。”
“少夫人好。”李妈妈站在楼梯口,擡手扶了一下,“今日厨房做了几道峪州菜,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小腿肚子有些发软,程晚宜握着李妈妈的手到餐桌前坐下,饭香虽诱人,但手边的晨报更夺人眼球。
那头版头条上赫然是昨日与周行之拍的合照,上头写着:大少娶妻,婚期将近。
“这是今日的?”程晚宜差点被蜂蜜水呛到。
“是啊,一早便送来了。”李妈妈盛了一碗莲藕汤递给程晚宜,“少夫人这照片拍得可真好看,跟那挂历上的仙女儿一般无二,难怪大少天天念叨。”
报纸上除了照片还写了两人的婚期,程晚宜看着那时间突然就睁大了眼睛。
“下个月初七?”那不就是十三天后?昨日他们商量的是这个日子么?“怎么这么赶。”
“赶是赶了点儿,但今年就这个日子最好。”李妈妈在一旁解释,“就这十几日大少还嫌慢呢,要是不挑这个,又得多等一个月。”
程晚宜抿了一口汤,又问那门边的一大包东西是什么。
“是您婚纱的料子。大少说让您先挑挑,晚些时候师傅会上门来量尺寸。”
程晚宜哦了一声,简单吃了两口便坐在沙发上选料子。正选得头疼,李妈妈过来说江小姐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
程晚宜一猜就知道是江寻和许安年。
“程小姐,竟然真的是你!”江寻似乎很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我今日看了报纸还以为周行之发癔症了。”
江寻仍旧没什么变化,还是短发西装的穿着打扮。许安年倒是比之前圆润了一些,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身上的书卷气很浓了。
“程小姐,好久不见。”
程晚宜一一同他们打了招呼,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李妈妈立即泡了茶上来。
当年程晚宜不告而别,江寻并不知道内情,只是听说周行之和陆远舟忽然冲进贺家,无故将贺雨柔绑走了,最后还将人扔在了码头,一身是血。
贺济川自然是怒不可遏,问周家要说法,但后面闹了几天也不了了之,那会儿外头的人都纷纷揣测内情,但一直摸不着头脑。
过几个月,便爆出大少姨太太合离的消息。江寻那会儿还奇怪怎么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掰了,她就去找陆远舟,但陆远舟严防死守,愣是没问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后来许安年找到她,说怀疑周家草菅人命。程小姐可能被杀害了,不然他怎么到处找不到人,他还写信去峪州问过,程小姐根本没回去。
她那时候才发现,程晚宜不见了,也没有查到她回峪州的消息,于是就把陆远舟灌醉了,这才知道,人去了国外。
堂堂周家周大少,被姨太太给休了。
她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日,周行之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没想到,这炮仗一炸就炸了五年,连她都觉得程晚宜估计是不会回来了。今日乍一见那报纸上的照片,她还以为是周行之喝醉了酒找的一个替身呢。
程晚宜听完江寻这番话,和许安年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程晚宜没想到她离开后,还有这个小插曲。
“你如今……”许安年挠了一下耳朵后面的肉,“一切都好吧?”
程晚宜点点头,笑道:“我很幸福。”
“那就好。”许安年露出今日第一个笑来。
他们之间,有些话无需说尽。
“对了。”程晚宜突然想起来,“听说你有了未婚妻,不知婚期定在何时?”
许安年登时涨红了脸,解释道:“没、没有。我跟钱小姐不是那种、那种关系。”
程婉宜啊了一声,“抱歉,那应当是我听错了。”
“不、不怨你。”许安年磕磕绊绊地继续解释,“钱小姐她、她是个可怜人,我不过、不过平日里照拂一二,旁人总打趣,有误解也正常。”
江寻在一旁笑得古怪,调侃道:“我觉得钱小姐人不错,温婉明媚知书达理的,你俩说话能说上一天,瞧着挺般配的,你就不考虑考虑?”
“不行。”许安年红着脸支支吾吾,至于为什么不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寻见他这模样有趣,还想打趣两句,门口忽然响起了引擎声和刹车声,江寻见状赶紧带着许安年告辞了。
“今日就不多叨扰了,下月初七再来讨喜酒喝哈。”
周行之刚下车就看见两道人影从自己眼前刮过去,他一边摘手套一边揽住出来迎接他的程婉宜。
“她们来了多久?”
程婉宜踮着脚用小小的肩膀承接住他的脑袋,“有一会儿了,怎么?你又不高兴了?”
“没有。”
周行之将人搂紧,鼻梁骨在她的脖颈上蹭了蹭,拥着人进屋。
“料子选好了吗?”
“没有。”程婉宜叹了口气,“太多款式了,我看得眼花,让师傅拿主意吧。”
周行之将脱下来的外套递给李妈妈,程婉宜帮他把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你明日带我去瞧瞧太太吧。”
漱玉说太太就葬在南昌郊外,离佛寺不远。她原本想着今日去的,但昨夜闹得晚了些,身上没什么力气。
“不急。”周行之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等婚礼结束,你正式成为周太太后再去,姨妈会更高兴。”
“为什么?”程婉宜顺势趴在他胸口上,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我们不是已经登记了么?“
“礼不可废。”
周行之摸着她的背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眯着眼睛道:“这是我八年前欠你的,明媒正娶。”
程婉宜仰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周行之,我不怕你了。”
“嗯。”周行之低头凝视着程婉宜的眼睛,眼神逐渐幽深,“饿了。”
“那我让李妈妈准备饭菜……”
周行之扛起程婉宜就往二楼走。
“……不是吃饭吗?“
周行之脚步未停,拍了一下程婉宜的屁股,“先吃点其他的。”
程婉宜扑腾了两下腿,反抗道:“你让我歇两天。”
“没事,我动就行。”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