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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高手
  下学后,两人果然在校门口看见了蹲守的吴用。
  想来他是反应过来了,揣着袖子蹲在校门对面的街沿边,目光阴翳地盯着下学的每一个学生看。
  周漱玉看着他就来气,恨不能提着警棍过去把人赶走。
  吴用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他又不甘地将头低下去。双手在袖口里动了动,窝窝囊囊的样子哪儿还有刚刚火气。
  跟她们擦身而过的周鸣玉不知何原因,突然讥笑了一声,故意贴过来挤撞了一下程婉宜。
  周漱玉正要发难,谁知道对方迅速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这十分嚣张的挑衅,很难不怀疑到她的头上。
  “你先上车,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迅速折回门卫处。只见她同门卫交谈了两句,然后隔空虚指了一下对街的吴用,门卫点点头,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
  然后程婉宜就见她气冲冲地回来,钻进后座和她并肩坐着。
  “果然是她!”气得都要磨牙了。
  程婉宜了然,心道果然如此,看来她也并非是多心了。
  “偏还不能说她什么。”周漱玉握着拳头,“真是恶心。”
  程婉宜点点头,劝慰她不要为此烦心。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如果每次都因为她的小动作生气,倒不值当。“眼下要紧的是怎么帮唤唤解决此事。”
  被程婉宜这么一提醒,周漱玉才记起,今日还要去一趟棋社帮唤唤告假。
  “唉,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程婉宜这才留心街边的建筑,发现这车是在往城里开。
  二柱子在后视镜里尴尬地笑了一下,解释说:“大少爷让我带两位小姐去一趟百货商场。”
  周漱玉不知道他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着反正她也要去一趟棋社,算起来倒还顺路了。便让二柱子先把车开去双庆街一趟,左右是带个话的功夫,也耽误不了什么。
  二柱子有点犹豫,他想说不好让大少爷久等。正欲开口,就听后座的程婉宜说:“耽搁一下也没什么的,人命关天。”
  二柱子咽回了还未出口的话,将方向盘左打,朝双庆街驶去。
  棋社在街尾的一处茶馆二楼,因为是几个学生组织的社团聚集地,所以并未打什么招牌。
  原本周漱玉打算让程婉宜在车上等,但她还没开口,对方已经跟着下车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不算嘈杂的大堂,踩着木制楼梯上了二楼。
  楼上是一个子母套间,大门口摆了两盆绿植,右边的门扉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棋盘,上面粘着几颗黑白棋子。左边的门扉上则写了几个大字——落子无悔。
  跨进门,内里没有想象中严肃沉闷,反而听着有些轻快的闲聊声。似乎是有人正在对弈,而旁观者三两个,毫不讲究地大声畅谈。
  “你别听他的,我觉得这手就该下这儿。”
  “你个臭棋篓子还指挥上了,他下这儿必死无疑啊。”
  说着还动手去比划,争论地可谓是热火朝天。反观真正对弈之人,瑟缩着脑袋,举着棋子犹豫不定。
  最后探着脑袋去看坐在身侧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人,“庄哥,我下哪儿?”
  庄白抱着胳膊,回了一句:“自己想。”
  这时候周漱玉出声,几个人骤然停下来看向门口。
  “咦,你们在干嘛?”
  “指导于小楼下棋呢。”徐宗汉一边搭腔一边直起身来,待看到她身边还带着一个人时,陡然掐了声。
  刚还跟他争论的陶星突然大叫一声,疾步过来。
  “这位莫不是、莫不是。”
  眼神由惊转喜,再转大喜。眼中所迸发的光彩让程婉宜不由地呆愣住,眼看他的手就要探过来,程婉宜紧张地看向身侧。
  周漱玉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接住陶星手握住。“陶师哥,这位是我表姐,刚来昌明没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程婉宜的错觉,周漱玉说完这句话后,她明显感觉到眼前男子眼中星光突然熄灭了,连带着他身后齐齐起立的人都有点失望的感觉。
  庄白这时候走过来,问:“可是有事?”
  周漱玉昨日才跟他告假过,按理来说不应该突然出现在此。
  周漱玉便简单的将吴唤儿的事说了一下,只道她家中有事要耽搁一些日子,棋社的杂事最近可能要人暂代了。
  庄白点点头,扭头说了一句:“于小楼,这盘棋你再不好好下,杂活儿都归你了。”
  被点名的人背脊一抖,顿时哭丧个脸。
  “唐颂师姐……”
  跟他对弈的女生挑眉:“喊我没用,好好下吧。”
  话已带到,两人便准备告辞。冷不丁地,一直在沉思的徐宗汉突然出声:“师妹,你的这位表姐会下棋吗?”
  已经走出大门的周漱玉明显背脊一僵,略有些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
  “徐师哥你怎么看谁都像下棋的,哈哈哈,今天还有事呢,就不多逗留了,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小步子迈得飞快,程婉宜被她推搡的差点在楼梯上一脚踩空。
  隐约间听到楼上有人说了句:“肯定有问题……”
  二柱子在楼下等得有点心里发毛了,正想上楼去看看怎么耽搁这么久。一擡头却见两个人跟狗撵的耗子似得,噔噔噔下了楼,一步未停地钻进了后座。
  上车后,周漱玉被程婉宜看得有点心虚。
  “说吧,怎么回事。”
  程婉宜这会儿脑子转过来了,她也不急着逼问,只是觉得周漱玉心虚的样子有些招笑,便佯装沉了脸看她。
  周漱玉哪招架得住,没憋多久就全招了。
  “哎呀,就是、就是那回跟庄白社长下了一局。”
  她的棋艺进步迅速,说是背后没有高人指点也很难有人相信她有这种悟性。但是每次套她话,她都三缄其口,就说是看书看多了,突然通透了。
  结果后面在一次对弈里露馅了,而且哑口无言。
  当时他向庄白投子认输后,对方就笃定上一回的棋局不是她下的,是她背后的那位神秘师父教的。
  她怎么会想得到温温和和的社长突然设局诈他!
  周漱玉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真的,我一时没想,他会和唐颂联合起来诈我。”等她下完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遭了。
  她至今仍记得当时庄白幽怨的眼神:“上回那局棋……”
  那是他在棋社唯一输的一次,竟然还是被一个当时的吊车尾棒杀了。
  几人轮番轰炸下,她不得已透露出确实有个师父一对一指导,但再多的就不愿意再说了。
  后面程婉宜这边定下了去女校的章程,她那边也多少按捺不住,在他们多次的央求下,她才敢透露一点。只说如果时机允许,某天会将这位传闻中的高手带过来给大家瞻仰。
  说到此处,周漱玉合掌伏在程婉宜腿上,讨饶道:“嫂嫂原谅我这回吧,都怪他们平日里太烦了,我招架不住这才……”
  说了半晌也没见头顶的人有什么动静,周漱玉心想莫不是真的恼了,连忙惴惴不安地擡头偷瞄。
  谁知对方竟然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来。
  “我早就猜出来了,刚刚是故意吓你的。”
  见周漱玉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怔愣,程婉宜又解释道:“之前教你那几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迟早会被看出来。从前不便出门倒也没什么,如今已经是你表姐了,被发现便被发现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伸手掐了一把周漱玉的脸,笑道:“瞧把你给紧张的。”
  周漱玉脸上的表情这才活泛起来,她抱着程婉宜的腰闹道:“哇,我还以为我给你闯祸了,真要吓死了!”
  程婉宜推着她死沉的脑袋,“起来起来,我这里不耐痒。”
  “我就不起就不起,你方才唬我,我总得讨点利息。”
  两人闹了一阵便歇了,周漱玉这才问程婉宜对于入棋社一事怎么想的。
  她私心来说,自然是希望程婉宜加入的。棋社都是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无事一起打打棋谱,切磋一下,总比待在那没人气的院子里强。
  “反正太太说了,不拘着你什么,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程婉宜搓了搓指尖,却也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下来。
  从前束手束脚惯了,如今得一口喘息,人也变得贪心起来。不过得来的自由不易,纵使贪婪一些又如何。
  周漱玉自是满心欢喜,之前在棋社里防这防那的,搞得她有点两头为难。现在过了明路,自然是两全其美了。
  程婉宜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可算是如了你的意了。”
  车子平稳地在百货大楼的街边停下,二柱子看着街边倚着路灯站着的周行之,突然紧张地从座椅上弹射起来,撞在车顶上,好大一声响。
  程婉宜不解的目光追着他仓皇下车的背影,一眼就看到了岔开长腿懒散地靠在路灯下的颀长身影。
  “大哥这是等了多久?”
  周漱玉应该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让他大哥等人的。她迅速从程婉宜的身上爬起来,打开车门下去。
  那边二柱子因为迟到,正紧张不已。但听清来由后,大少只是点点头,就让他走了。
  周行之看着最后下车的那人,穿着圣约翰的统一校服,微微垂着头站在街边,也不过来,也不看他。
  他站直身体朝她招手,沉声道:“过来。”
  程婉宜虽未正眼看他,但余光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见他招手喊她,她才擡脚过去,路过周漱玉的时候,顺手拉了她一把。
  周漱玉突然嘟囔了一句:“大哥今天怎么打了发蜡。”
  程婉宜听了这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周行之头发上瞟。果然见他平素里散着的头发,此刻竟然梳得整整齐齐,露出整个额头来。
  相较于平素里的不羁,倒是多了一丝稳重,但瞧着眉眼间,还是有点骇人的戾气,特别是此时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似想在她脸颊上啃下一块肉来。
  临近了,想起上次没跟他打招呼被他当众责备。
  她赶紧开口:“大少你怎么在这儿?”